其實,萬俟云螭才一上來,就感覺不好。
妖的覺知總是比較敏銳,何況,這里的一些人,殺機差不多已寫在鼻子上。
戚紅藥乍見恩師,情切激動,只顧答話,得悉“惡妖已伏法”,心便撂在肚內。
不是她傻,只因她實想不到,師父有何理由在這事上相瞞。
她一直都根深蒂固的相信,自己的師父,同門,絕不會冤枉一個無辜的人為妖物。
她其實也沒有料錯。
她師父的確不是那種人。
她只是沒有料到,萬俟云螭并不無辜。
萬俟云螭這時候,人雖還站得挺拔,心卻已熟了。
在場的天師,他雖未必都能認全,可也看得出,絕非凡俗之輩。
那一雙雙眼,或明目張膽,或漫不經心,都在打量著他。
孫若梅不好惹,但那與她成掎角之勢立著的紅發老者,實力只怕也深不可測。
偏他此刻狀況并不好。
“熔金”的毒,因她遠離而略微減緩,畢竟沒有除凈,更要命是,先前他為救人,妖丹化氣,動搖根基,若養上一年半載,或可恢復如初,但眼前強敵環伺,哪有條件給他療傷?
這些天師,單獨對上一個,都難免一場鏖戰,何況齊聚于此。
這還不是問題。
――是的,他雖勢單力孤,心里卻并不把這些人看做麻煩。
如果這都不算問題,那么,是否他很淡定了?
不。
這時候,戚紅藥正跑向師姐,半路上,回頭望了他一眼。
萬俟云螭有美夢將醒的感覺。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一刻遲早要來的,他們本就不應該也沒可能在一起,她連他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他也沒能做到對她坦白。
現在,一切都將要回歸正軌了。
這是他阻止不了的。
他也不該阻止。
一身青布道裝的孫若梅,乍一看,既沒飛揚氣勢,也沒有驚人外表,不開口時,面色也是波瀾不驚的。
她用一種很和氣甚或很客氣的語聲,道:“連日來,劣徒多承閣下照顧,不勝感激。”
萬俟云螭收回眼,笑得嘴角有點下彎,道:“不敢。”
孫若梅嘴角揚起一根發絲那么高,也算一笑:“哦?這世間,還有閣下不敢做的事么。”
萬俟云螭忍不住又看去那邊,雖只有個背影,但那背影,看來也是很開心的。
他看著看著,竟不由自主又露出一點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