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同門身邊,再不會有危險,這已夠好,實不該再奢求什么。
他試著這樣開解自己。
胸口有股熱氣在翻騰,涌了一涌,強壓下去,喉嚨反上一片淡淡的腥甜氣。他目光旁移,對上孫若梅深潭般的眼睛,只一瞬,腦內劇痛,自己一對眼珠,如同給人剜出來,再塞回去。
可是他沒有霎一霎眼。
孫若梅目光閃動,笑意更加清晰。
好奇怪,她對自己的徒弟,總是厲色肅容,對一個妖物,倒仿佛笑晏晏。
萬俟云螭覺得,自己該感到受寵若驚的,但她一笑起來,面頰上兩道鐵弓也似的法令紋一折,反比不笑時更令人生懼。
這笑容使他立在烈陽下,身體也寒浸浸的。
有人往骨縫吹氣的一種冷。
他是頭次跟這位孫天師打交道,還未摸清她的脾氣,否則,必是寧肯斷手折足,也不要承她一笑。
戚紅藥如果看見師父此刻的神情,就一定不會走,一定不會留他一人在這里。
世上沒有如果,如果有,也好只是如果。
他這時注意到三個人――
一個身形羸弱,癆病似的咳著,白面上浮著兩團紅暈,眼卻著火燒般亮,衣衫空蕩得給風一吹,人都似要飄搖升天。
一個道家打扮,長髯過胸,眉目舒朗,相貌堂堂,好似道觀中神像臨凡。
再有一個,便是那紅發戟張的老者。
這三人,不經意間,不知什么時候,不見腳步挪移,人已逼近。
萬俟云螭察覺這一點時,已被人迫近至三丈內。
他的面容蒼白,但帶著素有的那種強韌和堅定,吐字輕緩,但保證每個字都能清晰的送到那幾只該聽見的耳朵里:“我無意與天師為敵――”
就在此時,日光忽然一涌。
――日光涌動的樣子是:水一般聚起,且浮動。
光河垂天崩落,高浪駕空,兜頭罩來,亮如千萬顆太陽!
而浮光之中,有影一掠。
影子直掠向萬俟云螭。
可是他看不見。
――一道濃縮萬倍的陽光,誰敢直視?
“太陽”降落的一瞬,萬俟云螭即閉目,腳下連走七步,數道風聲擦身而過,地面上,忽有百十根“長針”拔地而起,細如春草,破土之時“嗤嗤”有聲,朝天飆射,遇斷木、石頭,皆直透而出,渾若無阻。
他聞聲睜眼,光不知所蹤,一剎間,恰望見戚紅藥癱軟下去的一幕,心中一空,腳下不由自主,錯踏半步,驀地,肋間一寒。
光里的人一擊得手,馬上抽身后退。
他齒間溢出半聲悶哼,抬手按了按腰側,滿掌鮮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