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欲又止。
屈仲仇不必看,也知道這些人想要問些什么,他也知道,現在就算他放一個屁,這些人,也得細品。
他享受這種無聲矚目,舒坦得好像脫光了浸泡在溫泉中。
人一旦覺得舒坦,話就容易多,就像酒桌上被眾人吹捧的那位,侃侃而談,未必因醉。
“難道,這陣法里威壓極強,所以能碾碎玄磬?”
屈仲仇不做正面回答,而道:“‘火鳳’烏方,也是死于此陣。”
“也被碾為肉泥?”
屈仲仇笑了一笑,笑容之中,有種說不出的傲慢,“自焚而亡。”
“……什么?”
他愛極了這驚詫的語氣,眉尾一抬,身旁弟子即道:“諸位何必大驚小怪?若知那‘潮母’被水嗆死在陣中,豈不更要吃驚?”
一時鴉雀無聲,各人自有思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陣中。
歐陽澹低聲道:“‘兕侯’雖然兇悍,但眼前這妖物,道行同樣不淺,且至今未化出原型,屈兄還是謹慎為好。”
……
萬俟云螭看見自己化形,全無準備,措手不及,卻聽身后近在咫尺處,有人道:“你……”
這是他決不會錯認的聲音。
他簡直不敢回頭,可是,不能不回頭。
戚紅藥滿面怒容,淚盈于睫,質問道:“你騙我,你對得起我的感情嗎?你原來是個妖物,惡心,惡心――!”
萬俟云螭情急趨近,嗄聲道:“我不是,沒有……”
卻見她掌心一翻,當胸擊來。
萬俟云螭一霎時萬念俱灰,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躲開來干什么?
‘她并不需要我解釋……我欠她的,本來就是我騙了她。’
挨這一掌,并不很痛。
圍觀者,只見那八人水磨般,各挪一位,妖物的身子就搖晃兩下,忽然大口噴血,不由驚奇。
屈仲仇慢慢地道:“人有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有六塵:色聲香味觸法。人之為此,欲念頻生,不能超脫世俗。而妖,最是重欲,攪動其六塵,心自生妄。”
歐陽澹徐徐點頭,“原來如此,嘶――不過,六根之中,‘意’最難控;六塵之內,‘法’為無常,對應弟子,可是身兼重擔。”
屈仲仇微笑道:“不錯,所以老夫另尋‘時’、‘情’二者,輔助‘意’、‘法’,如此來,此陣唯一缺漏,業已補全,一個小小蟒妖,不出片刻,叫他自絕于此。”
萬俟云螭倒下的一刻,只覺陽光好烈,一閉眼,萬籟俱寂。
……
“阿螭,阿螭?”
他醒神時,發現自己是站著的,身旁有人,在一聲聲的道:“阿螭我問你話呢――”
他慢慢轉頭,白十九并沒看他,只盯著眼前廊柱,滿臉郁悴:“為什么我們不能直接去找隱霧妖蓮?”
什么?
他花了一點時間,憶起這里是哪兒。
回憶其實不難,難的是,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
白十九伸手在他眼前亂晃:“阿螭,琢磨啥呢?可不興分神,那廳里一大堆天師,你要頂不住,咱倆還是回去,從長計議的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