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俟云螭面沉似水,好像也并不想去看她。
白十九被定住身體,雙眼圓瞪,看起來就像一條死不瞑目的魚。
卓王孫其實已腫得五官模糊,臉上卻出現一種似惶急擔憂的表情:“你們,你們說話呀……急死我算啦……”
戚紅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腰間那破洞的儲物袋被風一吹,明晃晃的凄涼――結也散開了,整個的癟了。
卓王孫恍然道:“媳婦,媳婦,我這兒有水。”
他衣襟里有個小囊,獸皮的,樣式樸素,但做工一看就是上等貨。
戚紅藥從內翻出個水袋,仰頭灌了幾口,打濕前襟也顧不上,實在是渴極了,想了想,沉著臉將水遞給萬俟云螭,他接過去也喝幾口,捏緊水囊,看看白十九,看看卓王孫,面露遲疑,“卓――”
卓王孫咳嗽一聲,大度地道:“給白公子也喝點吧。”
萬俟云螭眉間的結散開,頷首道謝。
他三個都喝了水,戚紅藥仿佛才想起,水袋的主人還渴著呢,臉一紅,道:“我喂你點兒――”
卓王孫輕輕搖頭,道:“喉嚨有傷,現在,喝不得。”
戚紅藥點點頭。又聽他道:“我實在堅持不住,還是送我回去的好。”他沉郁地道:“如果因為我而耽誤救人,那我,我死也不能閉眼了!”
戚紅藥將小囊重新塞入他懷里,細致、輕巧地給他整理衣襟。
她想,秋天的原野,其實也很有一番景致,歷史上那么多詩人受其觸動。
可惜她不是個詩人,只是個常人。可惜她的人生,往往有景時無心,有心時無景。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低頭柔柔地道:“胡說什么,你怎么會是拖累。我們現在就要動身呢。”
卓王孫愕然道:“現在?”
戚紅藥點頭:“現在。”
卓:“可,可我們剛跑出來――”
戚:“不錯,所以他們一定不會想到,我們會立刻殺回去。”
卓王孫忍不住叫了起來:“我們――我們這樣豈不是送死――”
戚紅藥點頭道:“本來可以這么說。”
卓王孫茫然的看著她:“‘本來’是什么意思?”
戚紅藥笑道:“有你在手,我們不妨一搏。”
卓王孫怔怔的瞪著她,覺得她是瘋了,道:“媳婦,你,你,”話沒說完,突然他劇烈地喘息起來,整個人都抽搐成一團,雙目緊閉,手掐住自己脖頸,臉色青紫,就要憋死一般!
戚紅藥驚呼一聲,屈身查看。
這時,卓王孫仍躺著地上,而她一俯身,二人幾乎身軀相疊。
陡地他一睜眼,目中精光爆漲,電瞬星飛間,曲指點向她劍突、鎖骨、膈肌――
幾處都不是要害。
難道是,他心里不想要重傷她,所以手下留情?
不。
――因為這幾處都不是要害,也便不會像咽喉、心臟那樣被本能保護,他才更容易得手。
地方雖不是要害,但不代表死不了人。
比起招招拼命的直白打法,這陰損毒辣的作風,令人回過味后,更加毛骨悚然。
相比之下,白十九打出那四十幾拳,就稚嫩得多。
因為這是個殺人的老手。
他擊中了目標。
――雖然擊中目標,但本來的十成勁,只有三成送到。
不知怎么,戚紅藥的身體突然就像那破洞的口袋般“癟”了下去。
這就不太好了。
――就像你為瞄準五十步外的靶子而彎弓搭箭,箭至半空,靶子突然后移――你射中了,也是強弩之末。
他不戀戰,一擊不成,馬上就退。
他的人仍躺在地上,突然就像迎面挨了一炮那么地倒射出去,速度實在比獵鷹還快,比獵豹還疾――他本可以就此消失。
偏偏有人接住了他。
這一雙胳膊,半日間已抱住過兩個人。
對第一位,他是唯恐有失。
對第二位,就隨意得多。
這胳膊一攏緊,馬上發出一口袋核桃被馬車壓碎的動靜。
卓王孫那張臉就像是一塊被人擰出了水的白布,肌肉盤結扭曲,瘋狂掙動。
戚紅藥冷冷的看著他掙扎。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聲大叫,她臉上掠過一絲喜色,回頭看去。
白十九正將一個半截土里、半截露出――明顯剛才想要偷襲而未成的人,拽出地面。
戚紅藥回過頭,看那骨頭都碎了的人道:“真有膽,就算是現在,臉上也不見懼意,有時我蠻佩服你的,藍曉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