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周平疾步而入,青布長衫上還沾著廚房的煙火氣。見滿地狼藉,他心中一凜,撲通跪倒:老爺有何吩咐?
周延儒盯著他斑白的鬢角,聲音冷得像淬了毒:你十四歲入府做書僮,如今四十載過去......他頓了頓,茶盞重重磕在檀木幾上,可還記得主仆情分?
老爺大恩,小人粉身碎骨難報!周平額頭貼地,聲音發顫,便是上刀山下火海......
倒不必如此。周延儒打斷他的話,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在燭火上晃了晃,去出京的官道上,截住張捷的囚車。銀票燃起的火苗映亮他眼底的陰鷙,所有人,一個不留。
周平接過尚帶余溫的銀票,忽覺掌心沁出冷汗。他偷瞄一眼后堂方向,那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卻不敢多問,重重叩首:小人這就去辦!
待管家離去,周延儒望著搖曳的燭火,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的血沫,落在案上密信的灰燼里,宛如盛開的紅梅。
周延儒立在后堂廊下,聽著屋內傳來皮鞭破空的銳響。雕花窗欞間漏出昏黃燭火,將歪斜的菩薩像投映在青磚地上,鎏金佛面被血污浸染,竟似在垂淚。他握緊腰間玉帶,蟒紋革帶硌得掌心生疼,卻遲遲未敢推門。
屋內,周奕封手持九節鋼鞭,茜色羅裙沾滿血漬,宛如從修羅場爬出的惡鬼。被吊在梁上的婢女渾身皮開肉綻,原本柔美的面容腫得辨不出人形,鎖鏈晃動間,血珠順著發梢滴落在青磚縫隙。郡主,你可好啊?周奕封忽然貼近女子耳畔,金護甲劃過她滲血的脖頸,當年你與劉慶私定終身,可曾想過今日?
婢女顫抖著抬起頭,喉間發出含混嗚咽:公子......饒命......
饒命?周奕封突然暴喝,鋼鞭狠狠抽在女子肩頭,綻開的皮肉間露出森森白骨,你是昭惠郡主!是我周奕封明媒正娶的妻子!他瘋狂大笑,笑聲震得梁間積塵簌簌落下,說!你和劉慶都謀劃了什么?
我是郡主......是郡主......婢女在劇痛中喃喃囈語,血沫順著嘴角蜿蜒而下,我對不起公子......話音未落,周奕封已抄起案上匕首,寒光閃過,利刃直直刺入女子心口。溫熱的血濺在他精致的妝容上,卻似讓他更為癲狂,對,你該死!該千刀萬剮!
與此同時,紫禁城乾清宮內,龍涎香混著松煙墨的氣息彌漫。崇禎皇帝倚在紫檀雕花榻上,素白中衣半敞,德妃正跪坐在旁,指尖捏著銀針,將燕窩羹吹得溫熱。燭火搖曳間,皇帝眉間溝壑更深,望著案頭堆積的彈劾奏章,重重嘆了口氣。
陛下,奴才回來了!王承恩三步并作兩步搶入殿中,蟒袍下擺掃過冰涼的金磚。他撲通跪地,額頭貼著青磚,鬢角還沾著趕路的風霜。
崇禎抬手示意免禮,玉色長指叩擊榻邊小幾:濟南戰事如何?
回陛下,劉慶將軍將阿巴泰困于城中,王承恩咽了咽唾沫,偷瞄皇帝陰沉的臉色,可建奴仍有五萬之眾,而我軍經數戰損耗,如今不足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