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狂徒!皇帝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硯臺傾倒,墨汁在黃綾奏章上蜿蜒如血,國難當頭,竟敢通敵叛國!劉子承為何不就地正法?
王承恩叩首至地,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將軍一來恪守御史臺規制,不敢擅動;二來懷疑張捷背后另有主使,懇請陛下圣斷。他余光瞥見皇帝緊鎖的眉峰,知此事已觸到逆鱗,此案牽連甚廣,或涉朝堂要員......
三司會審!崇禎抓起案上朱砂筆,在奏疏上狠狠批下二字,筆尖刺破宣紙,王承恩,你即刻會同三法司,務必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奴才遵旨!王承恩如蒙大赦,退出殿外時袍角掃過門檻,驚起階下一只蟄伏的蟋蟀。夜色漸濃,乾清宮飛檐上的銅鈴在風中叮咚作響,恍若亂世的嗚咽。
待殿內無人,崇禎忽覺太陽穴突突作痛。他扶著龍椅緩緩坐下,望著滿地狼藉,忽然想起太祖皇帝開國時的盛景。正出神間,一抹茜色人影蓮步輕移而入——德妃挽著墮馬髻,鬢邊珍珠步搖隨著動作輕晃,手中白玉盞盛著安神湯,氤氳熱氣在她眉眼間繚繞。
陛下可要寬心些。她跪坐在蟠龍紋腳踏上,指尖輕柔地按壓著皇帝眉間,國事繁重,龍體萬萬不可輕忽。
崇禎反手握住那雙溫軟的手,嘆息道:方才聽了王承恩的奏報,想起內憂外患,心緒難平。他忽然瞥見德妃襦裙上的補丁,這才驚覺德妃的服飾竟如此簡陋——哪里像個妃子?
德妃似是察覺他的目光,垂眸輕聲道:今日向皇后請安,娘娘說臣妾既已封妃,便該居于承乾宮,不必再日日侍奉陛下。她睫毛輕顫,眼底泛起水光,可臣妾......
難為你了。崇禎將人摟入懷中,聞著她發間淡淡的茉莉香,想起她還是乾清宮宮女時的樣子,別人求之不得的位分,你卻不稀罕?
臣妾不求鳳冠霞帔,德妃將臉埋入他胸前,聲音悶得發顫,只求能常伴陛下左右,為君分憂......
殿外更鼓沉沉,銅漏滴答作響。崇禎望著懷中的佳人,忽然覺得這諾大的紫禁城,竟也如囚籠一般。窗外月色如水,灑在宮墻琉璃瓦上,映得滿室寂寥。
崇禎指尖輕覆上德妃朱唇,觸到那溫潤柔軟的觸感,如撫過江南新綻的桃花。燭火搖曳,將二人身影投映在蟠龍柱上,交織成纏綿的云紋。瞧你這貪心的小模樣,他嘴角勾起笑意,拇指輕輕摩挲過她泛紅的臉頰,指腹蹭過胭脂時,似染了一抹晚霞,朕明日便與皇后說項。你在乾清宮侍奉多年,宮中尚缺熟稔事務的人手,便暫且留下吧。
德妃眸光瞬間亮如星辰,仰起臉,鬢邊珍珠步搖隨著動作輕顫,撞出細碎清響。陛下當真?她的聲音裹著蜜糖般的甜膩,纖手不自覺攥緊皇帝中衣下擺,繡著并蒂蓮的絲帕滑落在地也渾然不覺。
朕何時騙過你?崇禎屈指彈了彈她小巧的鼻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發頂,帶著淡淡墨香。案頭奏章上未干的朱砂字跡還在洇染,可此刻望著懷中人兒,他竟生出幾分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