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老漢半信半疑。
張某在此擺攤,靠的便是個字。宋獻策又轉向賣胭脂的婦人,這位娘子眉間有彩,可是新近得了賞錢?
婦人掩口笑:先生神了!今早確實收了戶人家的胭脂錢。
周圍攤販聞,紛紛圍過來。宋獻策一邊替賣菜的王婆算節氣,一邊與賣草鞋的李四閑聊:京城最近可有甚奇聞?張某云游至此,倒想聽聽熱鬧。
李四訕笑道:要說奇聞,城西那鄭鄤舊宅竟有人住進去了!
宋獻策撥弄羅盤的手頓了頓,那不是兇宅么?
誰說不是!賣糖糕的老漢插話,聽說住進去的是個外地武官,姓劉...叫啥來著?
劉慶。李四神秘兮兮地湊近,就是在濟南殺了建奴的那個平虜侯!如今被革了職,竟住在那鬧鬼的宅子里,你說怪不怪?
宋獻策眼底掠過一絲銳光,面上卻作出驚訝之色:兇宅配功臣,當真是奇事。他忽然指著李四的草鞋笑,不過足下近日恐有血光,這草鞋還是換雙布靴吧。
眾人哄笑間,李過不動聲色地將鄭鄤舊宅四字刻進掌心。夕陽漫過卦幡,宋獻策望著熙攘的人流,忽然輕咳一聲——街角那戴斗笠的灰衣人,腰間掛的正是東廠的牙牌。
列位且散了吧,宋獻策開始收攤,明日此時,張某再為諸君解災。
更深人靜時,二人宿在城西破廟。李過啃著硬餅,望著廟墻上剝落的《鐘馗捉鬼圖》,忽然開口:先生為何不想殺劉慶?
宋獻策往火中添了根枯枝,火星濺在他皺巴巴的道袍上:過將軍可知,當年諸葛亮七擒孟獲,為何不殺?
廟外夜風呼嘯,吹得幡旗嘩嘩作響。李過望著漫天星斗,想起李自成在襄陽大營說的話:劉慶若降,許他做個總兵;若不降...
夜已深沉,破廟內燭火搖曳,將宋獻策與李過的身影映在斑駁的墻面上,恍若皮影戲里的人物。宋獻策往銅盆中添了塊木炭,火星四濺,照亮他手中的龜甲——那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旁人看不懂的符號。
劉慶乃大才也,有勇有謀,光是他手中的火器之法,就足以驚動這天下。宋獻策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又有幾分惋惜。他輕輕摩挲著龜甲,仿佛在與上面的紋路對話,當日我等自開封敗走,便已察覺他鋒芒初露。只可惜,此人寧守孤城,也不愿與我等共圖大業。說到此處,他忽地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凌厲,那時我便想,就算拼上這條老命,也要將他綁回闖王帳下!
李過聞,握刀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他想起那些死在平逆軍火器之下的兄弟,胸中燃起熊熊怒火:他確實有可取之處,不過,我們也只是失于兵器之利。
只是兵器?宋獻策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過將軍,你以為戰場上勝負只在兵器?他緩緩站起身,袍角掃過地上的灰塵,那你何不馬上去尋得那劉慶,給他脖子上一刀,此事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