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時儼然沒了侍佛的清靜之心。
桃紅輕咬朱唇,眸中水光盈盈,低聲道:殿下,您何必如此委屈自己?要不,奴婢再去尋他,讓他知曉殿下的心意。
朱芷蘅眼圈微紅,卻仍強撐著冷厲之色,袖中指尖早已掐入掌心:不可!我與他……本無甚干系。他如今這般,我樂得看著。她冷笑一聲,廣袖一拂,呵,我已出家,何必再眷戀凡塵?
桃紅見她仍是這般倔強,不由輕嘆:殿下,奴婢總覺得……將軍心里未必沒有您。否則,他為何要來尋您?
朱芷蘅聞,眸中淚光一閃,卻轉瞬化作寒霜:他不過是心不安罷了!若真有心,當初我一次尋他,二次找他,他為何……她喉間微哽,聲音愈發冷硬,為何原封不動將我送回?他不敢,他不愿!如今他有了美嬌娘,哪還記得我?話至最后,已是字字如刀,偏生眼淚卻不受控地撲簌落下。
桃紅見她如此,亦跟著紅了眼眶,半晌才低聲道:殿下,將軍如今……暫住在鄭鄤的宅子里。
朱芷蘅一怔,眉尖微蹙:鄭鄤?那個杖母蒸妻的鄭鄤?那等腌臜之地,豈是人住的?
桃紅點頭:正是。
朱芷蘅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他為何會選那里?
桃紅悄悄瞥她一眼,見她神色間隱有憂色,心中暗笑,面上卻仍恭敬道:殿下,將軍此番入京,怕是未曾料到會滯留許久,興許……盤纏不足?
朱芷蘅聞,貝齒輕咬下唇,半晌才低聲道:桃紅,我……還剩多少銀兩?
桃紅唇角微翹,故作不解:殿下可是要奴婢送去?
朱芷蘅喉頭一緊,慌忙別過臉去:胡說什么!我不過問問罷了。
桃紅抿唇一笑,自床榻下取出一只檀木小匣,細細清點:殿下,銀票尚有千兩,另有王爺和李妃送來的珠玉首飾,約莫也值千兩。
朱芷蘅輕輕了一聲,卻不再語。桃紅見她神色躊躇,故意道:殿下,這銀子……送還是不送?
朱芷蘅驀地抬眸,咬牙道:哼!他摟著新婦快活,我憑什么送他銀子?他想得倒美!他……他便是死在那里,也是活該!
桃紅無奈,只得嘆道:若將軍真出了事,只怕有人要哭斷肝腸呢。
翌日清晨,山霧未散。
桃紅背著朱芷蘅特意求來的不動明王神像,匆匆下山。她低聲嘀咕:嘴上說著不要,偏又讓我送佛像,殿下這心思……真是難猜。
待尋至那尚在修葺的宅院,桃紅不由蹙眉。時值晌午,院內劉慶正與花舞對坐用膳,二人眉眼含笑,情意綿綿。桃紅見狀,心頭驀地竄起一股無名火,徑直闖了進去。
哼……
二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驚擾,齊齊抬首。花舞眸光流轉,認出這是朱芷蘅身邊侍婢,雖不知其名諱,仍起身盈盈一禮:這位姑娘,可是替郡主而來?
桃紅卻連眼風都不曾掃她一下,只盯著劉慶道:奉殿下之命,送尊佛像予你。說罷將背上竹篾解下,露出紅綢包裹的佛身。
劉慶見那佛像金漆斑駁,顯是庵中常年供奉之物,連忙起身長揖:有勞桃紅姑娘,請代某謝過郡主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