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心中發苦,這劉慶之想,亦是難免,畢竟好不容易湊出一支大軍,說沒就沒了。
崇禎嘆了一聲“罷了,也算是朕未能用好,就這樣吧,他能如此想也就算了,讓從心撤了東廠的盯梢罷。”
殘月如鉤,宋獻策一行人倉皇奔出十里坡。破廟檐角的銅鈴猶在風中叮當,眾人卻已如驚弓之鳥。李過伏在馬背上,胸前纏著的白布早被血浸透,隨馬蹄顛簸滴落官道,在月光下凝成黑紫色的珍珠。
軍師...親衛統領聲音嘶啞,弟兄們實在跑不動了。
宋獻策勒住韁繩,五短身材在鞍上搖晃。他回首望向來路——京城方向火光沖天,顯是五城兵馬司在挨戶搜查。忽聞官道上馬蹄如雷,連忙揮手示意眾人隱入道旁槐林。
是夜不收!有人低呼。但見十余名緹騎飛馳而過,鸞鈴在夜色中蕩出肅殺之音。為首者高舉的火把照亮二字,嚇得眾人屏息貼地,連林中蟋蟀都噤了聲。
待馬蹄聲遠,宋獻策才抹去額前冷汗:李將軍傷勢如何?
親衛掀開李過衣襟,露出個杯口大的血洞。鉛子深嵌肋骨間,隨呼吸汩汩冒血泡。若再不取彈,恐怕...
宋獻策攥緊卦幡竹竿。這李過乃闖王親侄,若折在此處...思及此,他忽瞥見山坳處隱約燈火:前方必有人家!
眾人聞皆知。所謂,實與強占無異。但見軍師眼中寒光,只得抱拳應諾。
此時武昌城內,李自成正勒馬立于譙樓。月光下,但見長街積尸如山,嬰孩啼哭自井底傳來,竟有婦人懸梁于自家門楣。
夜風卷著血腥味撲面,連他這等見慣生死的老寇都胃中翻涌。
八大王瘋了。田見秀低聲道,竟驅民為肉盾...
李自成鐵青著臉。城外左良玉的火把連營十里,城內張獻忠的孩兒營正挨戶搜刮存糧。更可怕的是那支神出鬼沒的平逆軍——自河南一路追咬,專截他之后路,如今他是退也退不得了。
牛金星嘆了一口氣“闖王,要不我們還是先去見見這八大王吧。”
李自成的馬靴碾碎階前玉簪,那是某位楚王妃遺落的飾物,珠翠間還沾著干涸的血漬。
王府朱漆大門洞開如巨獸之口,門內院中火堆熊熊,鼎鑊里的油花濺在漢白玉雕欄上,滋滋作響。他瞥見鼎中浮著顆尚帶青絲的頭顱,雙目圓睜,分明是被張獻忠烹煮的武昌生員。
“自成兄來得巧!”張獻忠的笑聲混著肉香飄來,赤膊的身軀上紋著的狼頭隨動作猙獰舞動,“孤新得了個庖廚,最擅蒸‘福祿壽’!”他抬手拍向身邊女子肩頭,那女子肌膚勝雪,卻不著寸縷,頸間掛著串用人指骨磨成的瓔珞。
李自成強壓胃中翻涌,目光掃過宴席兩側——二十余名赤身女子或跪或躺,腕踝皆系著金鈴,稍有動作便發出細碎聲響。她們胸前涂著朱砂,在火光下宛如綻開的惡之花,而更駭人的是,案幾上擺放的“菜肴”:白瓷盤中盛著蒸熟的女子手臂,指節上還戴著璀璨的寶石戒指;金碗里浮著胭脂色的濃湯,隱隱飄來豆蔻與血腥混雜的氣息。
“這是孤為自成兄特意備下的‘玉膾’。”張獻忠隨手扯下鼎中一條人腿,油湯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磚上燙出焦痕,“來,嘗嘗這妙齡處子的大腿肉,嫩得能掐出水來!”
李自成盯著那滴油湯在地面蜿蜒成蛇形,忽然想起當年在米脂縣,母親用樹皮熬湯時的情景。他摸出腰間的鹿皮酒囊,仰頭灌下一口燒刀子,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眼底的嫌惡:“八大王果然好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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