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下去,”他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夜三更,全軍悄悄撤離仁川。違令者,斬!”
殘月懸于墨色蒼穹,將仁川港浸在幽冷的銀輝里。海浪拍打著嶙峋礁石,發出低沉嗚咽,唯有城墻上的更鼓聲,在死寂中回蕩。劉慶端坐烏騅馬上,玄色披風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腰間的將軍印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他身后,大軍斂息如獸,甲胄相撞的輕響被海風卷走,只余戰馬偶爾的噴鼻聲,混著士卒口中銜著的桑木枚發出的悶響。
將軍,楊文岳大人的水師已經在準備,在我們走后,他們將朝釜山方向開拔。樸大勇弓著身子湊近,粗布衣衫上還沾著前日采集的野菜碎屑,腰間的干糧袋癟得貼在腹前,清人斥候尚未察覺我軍動向。他說話時,刻意壓低的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劉慶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隊列。朝鮮義兵們赤足踩在碎石路上,腳底血泡破裂,在地上留下斑駁血痕,卻仍將褪色的木槿花徽章別在胸口,那是他們對故國最后的堅守。隊伍前端,幾個少年緊緊抱著繳獲的銅鑼,雙手因用力而發白,裹著破布的銅鑼在夜色中宛如沉睡的巨獸。
傳令下去,劉慶的聲音裹挾著咸澀海風,全力跟上。他轉頭看向李孝明,見她身著緊身短打,卻難掩婀娜身姿,鬢間茉莉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公主可跟緊了,若被清人擄去,劉某可沒時間救你。
李孝明輕哼一聲,指尖撫過馬鞍側的皮囊,觸到里面金釵的冷硬棱角。這枚王室金釵,曾是她華貴身份的象征,如今卻成了保命的籌碼。
大軍悄然北行,宛如一條蟄伏的巨蟒。沿途村落犬吠聲此起彼伏,卻被海浪聲與刻意制造的馬蹄聲掩蓋。
劉慶望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忽見遠處人影攢動,起初如螻蟻,漸漸化作洪流。背著破包袱的百姓、牽著瘦牛的農夫、抱著嬰孩的婦人,自發匯聚而來,哭聲、咳嗽聲、喘息聲交織,在晨霧中凝成酸澀的云靄。
將軍,再不走,清人斥候就要追來了!樸大勇急得額角青筋暴起,布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佝僂的脊背上,這些人只會拖累腳程!
劉慶勒住躁動的烏騅馬,目光定格在一位懷抱幼崽的婦人身上。她一邊緊緊跟著隊伍,一邊將奶頭塞入孩子口中,生怕自己落后半分。
他喉頭滾動,翻身下馬,將僅剩的干糧袋擲向人群:愿隨行者,可同行!但——寒芒一閃,雁翎刀出鞘半寸,若因哭鬧暴露行蹤,休怪劉某刀下無情!
人群先是一滯,旋即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老人們顫抖著雙手合十,孩童們破涕為笑,婦人則紛紛跪地叩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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