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皇帝枯坐在龍椅上,冕旒隨著他顫抖的呼吸輕晃。他望著階下吵得面紅耳赤的臣子們,恍惚間竟覺得眼前的景象模糊起來,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的迷霧之中。
“夠了!”崇禎突然拍案而起,御案上的朱砂筆滾落,在黃綢奏章上拖出長長的血痕般的印記。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與悲涼,“追贈蔡懋德、趙建舉、毛文炳等殉國官員,厚恤其家屬;發內帑三萬兩犒賞山西殘軍,著陳永福固守寧武關,與周遇吉協同防御;詔命陜西孫傳庭部馳援。”旨意落下,殿內終于陷入死寂,唯有更漏滴水的聲音,一下下敲在眾人心上。
兵部尚書張縉彥望著龍椅上形容枯槁的帝王,喉結動了動,小心翼翼地跨出半步:“陛下,孫督師已經……已經殉國了。”
崇禎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殿外寒風呼嘯著卷進殿內,吹得燭火明滅不定,將他蒼白如紙的臉映得忽暗忽明。“原來督師也殉國了……”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仿佛此刻才真正清醒過來。想起他那句“臣此去,定當竭盡所能,不負陛下重托”,如今卻早已化為黃土。
他緩緩跌坐回龍椅,冕旒歪斜地垂落,白玉珠串碰撞出凌亂的聲響。滿朝文武皆噤若寒蟬,看著帝王失魂落魄的模樣,竟無人敢出列寬慰。
御案上那道地震留下的龍紋裂隙,此刻在崇禎眼中仿佛變成了一道巨大的深淵,正將大明王朝一點點吞噬。而他,這個坐在龍椅上的天子,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
群臣低垂的頭顱間,再無人敢觸碰太原戰事的殘垣斷壁,更無人敢提及代州朱求桂被俘后屈膝投降,或是忻州知府孫康周棄印遁逃的丑事——那些像腐肉般潰爛的真相,被刻意掩埋在朝堂禮儀的衣冠之下。
就在這時,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周鳳翔突然出列,蟒袍下擺掃過青磚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驚得殿內眾人脊背發涼。
他高舉象牙笏板,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陛下!叛逆劉慶自出逃后便音訊杳無,實乃心腹大患!懇請陛下降旨徹查,布下天羅地網,務必將此賊擒獲歸案!”
此一出,滿朝文武神色各異。戶部尚書倪元璐微微皺眉,袖中蔡懋德的絕命詩稿仿佛突然變得滾燙——他比誰都清楚,劉慶曾是抵御流賊的一股力量,如今卻因朝堂猜忌被逼成叛逆,此刻卻覺得劉慶之事更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搖搖欲墜的大明王朝臉上。
崇禎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目光掃過群臣。他想起數月前劉慶被令去往朝鮮之時,那時的自己竟將一腔報國熱忱視作謀逆之兆。
喉間涌上一股腥甜,他強撐著坐直身子,冕旒上的白玉珠隨著顫抖相互撞擊:“徹查……一定要徹查……”聲音越來越弱,最后幾個字消散在冰冷的殿內,什么時候成這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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