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些,別把你爹留下的玉佩壓碎了。”劉母佝僂著背,從木匣最底層摸出塊青綠色的玉佩,渾濁的拇指反復摩挲著上面模糊的紋路。
王氏突然抓住楊秀姑的手腕,淚痕未干的臉上閃過驚恐:“若是路上遇到賊寇……”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夜梟的怪叫,驚得她渾身一顫。揚州城的遭遇像噩夢般纏繞著她,此刻連空氣里飄來的風,都帶著青樓胭脂混著血腥的幻覺氣息。
楊秀姑抽出被攥得發麻的手,拿著菜刀道:“當初我們能從流賊手下活下來,那我們就還能回去。”
角落里,小武和小寧蜷在破棉被里酣睡。小寧咂了咂嘴,無意識地往哥哥懷里鉆,小武迷迷糊糊伸手摟住弟弟。楊秀姑望著兩個孩子稚嫩的睡顏,就算餓死在汴梁城外,也不讓孩子跟隨著他們飄零。
“吱呀——”朽木門軸發出蒼老的呻吟,被朔風猛地推開。窗欞上糊的桑皮紙簌簌作響,刺骨寒風卷著枯葉撲入屋內,案上火苗頓時歪斜如弓。
劉母佝僂著脊背,裹著補丁摞補丁的粗布棉襖,哆嗦著起身關門,忽見門外立著個青布長袍的身影——正是繡坊老掌柜,他鬢角霜雪與肩頭落的碎葉在風里簌簌晃動。
老掌柜跨進門檻,屋內景象令他微微一怔:土炕上攤著磨破的粗布包袱,墻角陶罐里剩著半碗冷粥,王氏正用牙咬斷麻繩捆扎衣物,指節因用力泛著青白。楊秀姑蹲在灶臺前,將最后半塊硬餅掰成碎塊,見他進來,忙撣去膝頭爐灰起身行禮:“掌柜的,不知……”
“你們這是?”老掌柜目光掃過滿地行囊,落在楊秀姑腕間新添的淤青上。那是白日里與龜奴撕扯留下的傷痕,此刻在搖曳燭火下泛著可怖的青紫色。
楊秀姑福了福身,鬢邊舊銀簪子隨著動作輕晃:“今日多虧掌柜仗義執,小女子無以為報。只是這揚州城,三餉如虎,繡坊閉戶,我等實在求生無門。思來想去,倒不如回開封故里,縱是客死異鄉,也好過在這受人欺凌。”
她話音未落,王氏已別過臉去,肩頭微微顫動,白日里在倚翠閣受的屈辱化作無聲的啜泣。
老掌柜聞,望著楊秀姑因操勞而凹陷的眼窩,心中泛起酸澀。這姑娘初來繡坊時,十指纖長如嫩筍,如今卻布滿老繭。他原想著將兒子喚回,撮合二人,即便她帶著幼子寡嫂,憑自己薄面也能周全。可眼下世道,這念頭也只能埋進心底。
喜歡崇禎十五年:我在開封當縣丞請大家收藏:()崇禎十五年:我在開封當縣丞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