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松開陳演,踉蹌著跌坐在龍椅上。窗外,烏云壓城,早春的第一場雷在天際炸響。
    他望著滿殿爭吵的群臣,恍惚間看見先帝的畫像在雷光中忽明忽暗,耳邊又響起寧武關傳來的喊殺聲——周遇吉的怒吼、陳永福的絕唱,還有那十萬軍民葬身火海的慘狀。
    “都別說了……”崇禎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摘下發冠,任由花白的頭發散落,“傳旨,再議遷都之事……”
    話未說完,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渾身是血的信使滾進殿內:“報——居庸關陷落!賊軍已過昌平!”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得滿殿文武面無人色。陳演癱坐在地,手中笏板摔成兩截;
    光時亨咬著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崇禎死死攥住龍椅扶手,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落在“正大光明”匾額下,宛如王朝最后的眼淚。
    居庸關陷落的消息如瘟疫般在京城蔓延,正陽門的晨鐘還未撞響,米市便已陷入癲狂。糧商們緊閉鋪門,門板縫隙里傳出算盤珠子噼里啪啦的聲響;街巷中,饑民們舉著銅錢砸向緊閉的米鋪,銅臭混著絕望的哭嚎在空氣中彌漫。東市的棺材鋪連夜趕制白木棺槨,斧鑿聲與哀嚎聲此起彼伏,城外亂葬崗的烏鴉嗅到血腥氣,成群結隊盤旋在城墻之上。
    乾清宮內,崇禎將帶血的戰報按在龍案上,指腹摩挲著“昌平失守”四個字,仿佛要將這四個字刻進掌心。
    他扯開龍袍下擺,親自繪制城防圖,朱砂筆在絹帛上暈開朵朵血花。“傳旨,”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征全城青壯上城防守,命勛貴之家捐銀助餉!”
    然而,朝堂之上依舊是一片混亂。國丈周奎哭哭啼啼地跪在地上,珍珠汗巾擦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陛下,臣已捐銀一萬三千兩,實在是家徒四壁……”
    話音未落,卻被御史彈劾他新置的蘇州園林耗費白銀二十萬兩。崇禎抓起案上的玉鎮紙狠狠砸去,周奎抱頭鼠竄,玉鎮紙在金磚上碎成齏粉。
    狂風卷著黃沙遮天蔽日。崇禎頭戴鐵盔,身披沾滿泥污的鎧甲,登上正陽門城樓。他望著城下衣衫襤褸的守軍,這些士兵面黃肌瘦,手中的兵器銹跡斑斑。“將士們!”
    他的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格外單薄,“與朕死守京城,他日必有重賞!”
    回應他的,只有嗚咽的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戰鼓聲。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七,狂風卷著黃沙撞在紫禁城丹陛上,將銅鶴嘴里銜著的靈芝紋都染成土色。
    乾清宮內,崇禎皇帝揪著李自成的撤兵條件來回踱步,龍袍下擺掃過金磚,帶起陣陣細塵。階下跪著的群臣如泥塑木雕,唯有內閣首輔魏藻德的烏紗帽在穿堂風中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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