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花園的池塘邊,太仆寺卿何應瑞正在投水。他去年在揚州買的太湖石還立在池邊,石孔里塞著他藏的二十兩黃金。當他的頭沒入水中時,看見池底沉著三具尸體,分別是他的兩個妾室和十歲的兒子,他們的手腕上都系著紅繩——那是他赴京前,妻子特意給孩子們系的平安符。
    酉時三刻,煤山的歪脖子老槐樹上掛著七具尸體。崇禎的白綾還在風中飄拂,綾緞上的龍紋被血浸透,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畫。新科狀元楊廷鑒跪在樹下,數著每具尸體的官靴:左都御史李邦華的粉底靴沾滿草屑,詹事府少詹事姜曰廣的云頭靴裂了后跟,唯有庶吉士周鳳翔的朝靴最干凈——他是昨天剛換上的新靴,準備今日早朝時向崇禎諫。
    楊大人!快來看這個!兵科給事中吳麟征的兒子指著樹干上的血痕。那是崇禎臨終前摳進樹皮的指印,五道血槽深可見骨,其中一道劃痕里嵌著半片指甲,指甲上還涂著鳳仙花汁——那是周皇后親手給崇禎染的。
    山腳下的破廟里,戶部尚書倪元璐的尸體被野狗啃去了半邊臉。他自縊時穿的緋色官服已被血浸透,補子上的獬豸圖案模糊不清。旁邊跪著他的三個妾室,最小的春桃還保持著梳妝的姿勢,頭上的金釵歪斜著,釵頭的珍珠掉在地上,滾進倪元璐的袖口。
    壽皇殿的丹陛上,左諭德馬世奇正在焚書。他將自己的《論語注疏》扔進火堆,書頁卷曲時露出夾在里面的密信——那是三日前崇禎密賜的南遷手詔,如今詔書邊角已被火燎焦,二字變成了兩個黑炭團。當最后一本《出師表》抄本化為灰燼時,他突然看見灰燼中躺著一枚印信,那是他做會試同考官時用的朱筆印,印文文以載道已被燒成粉末。
    戌時初刻,大順軍在武英殿設朝。李自成坐在御座上,靴底的鐵釘在金磚上劃出火星。左都御史李喬跪在丹墀下,官服上的獬豸補子反著穿——他早上出門時太匆忙,錯把夫人的命婦霞帔穿在了外面。臣愿為新朝效力!他的聲音發顫,手里的朝笏掉在地上,露出背面刻的忠孝傳家四字,其中字已被磨得模糊。
    戶部侍郎黨崇雅捧著賬冊上前,冊頁間夾著地契。他昨天夜里用朱砂筆將賬冊里的虧空全部勾掉,筆尖在一項上停頓了三次——那是他克扣的三萬兩軍餉,此刻用胭脂涂蓋,顏色比血還艷。李自成翻賬冊的手指停在太倉銀一頁。
    翰林院修撰陳名夏跪在角落,偷偷觀察著牛金星的神色。牛金星的烏紗帽歪在一邊,帽翅上掛著根頭發——那是他昨夜強占宮女時留下的。陳名夏想起自己昨天寫的《勸進表》,表文中唐虞揖讓四字寫得特別工整,而字的部少寫了一點,他故意留的這個筆誤,現在看來真是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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