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平安瑟縮了一下,但還是鼓起勇氣,“師父教導...醫者,掌生死玄機...需懷敬畏之心...當循天道自然...順勢而為...不可強逆命數...”
    他背得很流利,但聲音卻越來越低,越來越無力。
    “不錯。”
    孫逸停下手中的動作,語氣流露出淡淡地肯定之意,“藥王一脈,承神農衣缽,非懸壺濟世之江湖郎中,我等所根植之地脈,所培育之靈藥,所守護之傳承,皆與這神州大地最核心的龍脈氣運、草木本源息息相關,此為大道之責,重于泰山。”
    隨后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澄澈如鏡的眸子里映著跳動的燈火,深邃得仿佛能容納整個星空,卻也帶著一種俯瞰眾生浮沉的疏離與淡漠。
    “門外之人,其徒所負之傷,乃本源潰散、靈魂枯竭之絕癥,更牽扯異國神忍之力,因果甚大。”
    “其師所求,是逆生死輪回,改命數定軌。”
    “此乃強求,強求必受反噬。”
    .......
    孫逸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和木門,落在風雪中那兩人身上,“只是強救一人,或許動搖草木根基,或許引來未知禍端,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嘆息,“但你要清楚,我等守護的,是更高層次的秩序與造化,個人生死,在天地大道面前...滄海一粟罷了。”
    說完,孫逸的眼角微微抬起,不留痕跡的看了一下木屋之外的天空,這目光好似穿透了夜晚的云層一般。
    “可...師父...”
    季平安的眼淚終于滾落下來,“那個人...他一直跪在那里...喊了這么久,聲音都啞了!”
    “他徒弟...那么年輕...他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我們...我們就看一眼也不行嗎?”
    少年純凈的赤子之心,無法理解師父口中的大道因果,他看到的只是門外那觸目驚心的、令人心碎的苦難。
    “平安!”
    孫逸的聲音陡然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嚴厲,如同玉磬敲擊,石室內瞬間充滿無形的壓力。
    他緩緩站起身,月白的衣袍在燈光下纖塵不染,“我說過,藥王一脈不涉江湖,不救外人,他跪死在外面,也與我無關。”
    “你的心亂了,心若不靜,何以觀草木之靈?”
    “意若動搖,何以參生死之秘?”
    “回你房中去,誦《青木本經》靈樞篇十遍,靜心凝神!”
    季平安被師父的氣勢所懾,小臉煞白,身體顫抖了一下。
    他看了看師父那不容置辯的神情,又絕望地瞥了一眼緊閉的木門方向,最終只能低著頭,含著淚,一步三回頭地挪向內室。
    石室內重新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油燈的光芒將孫逸的身影拉長,投在粗糙的石壁上,顯得孤高而冷硬。
    他重新坐回蒲團,目光落在古老的皮卷上,指尖的淡綠光暈再次縈繞。
    然而,那盞油燈穩定跳動的火焰,似乎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晃動。
    時間,在死寂的風雪和石室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滑向了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深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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