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高大壯對著碗吹了兩口,也顧不得燙,夾起一大筷-->>子裹滿了醬汁和海鮮的面條,迫不及待地就往嘴里送!
“哼哧——哼哧——”
粗重而滿足的吸溜面條聲立刻響起,伴隨著牙齒咀嚼筋道面條和彈牙海鮮的“咯吱”聲。他腮幫子鼓動,眼睛滿足地瞇成了一條縫,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贊嘆:
“嗯!香!真他娘的香!”
“白面細糠(指精細的好面粉),配上這大海的鮮貨,真是絕了!”
高老漢也加入了戰場,他吃得相對斯文些,但速度絲毫不慢,筷子精準地夾起一塊沾滿醬汁的蟹塊,熟練地嘬吸著蟹殼里的汁水和蟹黃,臉上每一道皺紋都舒展開來,寫滿了享受,
“這味兒,拿金子都不換!”
周振華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自豪。他自己也大口吃著,感受著面條的麥香、醬汁的咸鮮濃郁、石斑的清甜、龍蝦的彈嫩、螃蟹的肥美在口中baozha開來,層次豐富到了極致。那霸道而和諧的鮮香,完美詮釋了什么叫“鮮掉眉毛”。
沒有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哼哧哼哧”、“吸溜吸溜”的索面聲,以及筷子碰撞碗邊的清脆聲響。那濃郁的香味,混合著食物被咀嚼吞咽的聲音,構成了人間至為滿足的交響。
一碗見底,意猶未盡。
“再來一碗!”
“我也添點!”
三個人,竟都連干了三大海碗!直到碗底光潔如鏡,連最后一滴醬汁都被高大壯用饃饃蘸干凈送進了嘴里,連一根面條、一點蟹肉碎屑都沒剩下。
桌子底下,大黃也早已吃得肚皮滾圓。
周振華給它挑了些沒醬料的魚肉、蟹肉碎和面條,它埋頭在自己的食盆里,同樣吃得“吧唧吧唧”作響,尾巴歡快地掃著地面,卷起小小的塵土。
周家小院里,彌漫著飽食后的慵懶、滿足和濃得化不開的鮮香余韻。
高老漢滿足地打著飽嗝,高大壯摸著肚子靠在椅背上傻笑,周振華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收拾碗筷。
大黃則心滿意足地趴在主人腳邊,舔著嘴巴。
而這極致滿足的聲響、那濃郁到仿佛凝滯在空氣中的鮮香余味,以及那“三大碗”、“碗光面光”的豪邁信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絲不落地鉆過院墻,精準地灌入了隔壁王芳的耳朵和鼻腔。
她手里的冷饃饃,不知何時已經被她無意識地捏得變了形,冰冷而僵硬。
剛才那刻毒的咒罵和怨毒,此刻像退潮般迅速消散,被一種更加洶涌、更加苦澀的情緒取代——后悔。
那“哼哧哼哧”的索面聲,像小錘子一樣敲打著她空癟的胃袋和搖搖欲墜的自尊。那濃郁到讓她發瘋的香氣,此刻不再是單純的誘惑,而是變成了對她短視和沖動的無情嘲諷。
“要是……”
一個清晰而卑微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帶著強烈的渴望在她心底瘋狂滋生,瞬間壓倒了所有惡毒的詛咒,
“要是……沒有分家……”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揮之不去,帶著巨大的誘惑力。
“要是沒有分家,”
王芳死死盯著冰冷的墻壁,仿佛能看穿到隔壁那一片狼藉卻滿足的餐桌,
“這會兒……我是不是……也能坐在那張桌子旁?”
她想象著自己也捧著一碗熱氣騰騰、澆滿了紅亮醬汁和珍貴海鮮的面條。
想象著那筋道的面條裹著鮮香無比的醬汁滑入口中,想象著咬開蟹塊時那爆開的金黃蟹膏,想象著龍蝦肉彈牙的滿足感,想象著石斑魚片入口即化的鮮嫩……
“哪怕……哪怕就分給我一碗……”
她喉頭劇烈地滾動著,吞咽著根本不存在的口水,心里那點可憐的驕傲和怨毒,在實實在在的、極致的食物誘惑面前,徹底土崩瓦解,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卑微的渴望,
“就一碗……聞著這味兒,我也能吃下三個饃……”
她低頭看著手里被她捏得冰冷、干硬、面目全非的白面饃饃,一股巨大的、混合著饑餓、嫉妒、后悔和強烈不甘的酸楚,猛地沖上眼眶。
隔壁的歡聲笑語早已停歇,只剩下滿足的寂靜。但那碗光面光的結局,那濃郁到讓她窒息的鮮香余韻,以及那“分家”二字帶來的尖銳刺痛,卻在她心里掀起了比之前任何咒罵都更洶涌、更絕望的滔天巨浪。
她狠狠地、用盡全身力氣咬了一口手中的冷饃饃,仿佛想用這粗暴的動作壓住那份讓她幾乎要發狂的后悔和渴望,可牙齒硌在冰冷的硬面上,帶來的只有更深的苦澀和冰涼。
那想象中的一碗海鮮拌面,成了此刻懸在她貧瘠世界盡頭、可望而永遠不可及的海市蜃樓。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