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收進入尾聲,場院里的麥子堆得像小山,可夜里卻起了涼霧。秀紅抱著孩子在院角的柴房守著麥堆——張仙鳳說怕有人偷麥子,讓秀紅夜里看著,柴房四面漏風,連塊像樣的門板都沒有,后半夜的風刮進來,跟刀子似的往骨頭縫里鉆。
第二天天剛亮,秀紅就發起了高燒。她抱著孩子縮在柴房的草堆里,渾身滾燙,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孩子餓了哭,她只能用沙啞的聲音哄著,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混著額頭上的冷汗,把草堆浸濕了一小片。
秀梅早起去柴房拿柴火,剛推開門就看見秀紅的樣子,嚇得趕緊跑過去:“姐!你咋了?臉這么燙!”她伸手摸了摸秀紅的額頭,手剛碰到就縮了回來——燙得嚇人。
“梅梅……我難受……”秀紅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懷里的孩子還在哭,她想喂奶,可渾身沒力氣,連抱孩子的手都在抖。
秀梅趕緊跑去找張仙鳳,進門就喊:“娘!我姐發燒了,燒得厲害,趕緊請郎中來看看吧!”
張仙鳳正坐在炕邊給陳小偉縫新布鞋,聽見這話頭也沒抬,手里的針線還在布料上穿梭:“發個燒而已,多大點事?讓她喝兩碗涼水,發發汗就好了,請啥郎中?郎中不要錢啊?咱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可我姐燒得都快暈過去了!”秀梅急得直跺腳,“要是燒壞了腦子咋辦?還有孩子呢,孩子也在哭,沒人管!”
“能咋辦?死不了!”張仙鳳把針線往炕上一扔,不耐煩地站起來,“我去看看,要是真裝病偷懶,看我不抽她!”
兩人走到柴房,張仙鳳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汗味,看見秀紅縮在草堆里,懷里的孩子哭得臉通紅,她不僅沒心疼,反而皺著眉罵:“你個喪門星!剛夏收完就生病,是不是故意不想干活?我看你就是懶骨頭,找借口歇著!”
秀紅想辯解,可一開口就咳嗽起來,咳得胸口發疼,眼淚更止不住了。張仙鳳轉身從水缸里舀了一碗涼水,遞到秀紅面前:“給我喝了!喝兩碗涼水發發汗,下午就好了,要是再躺著,我連孩子一起扔出去!”
那碗涼水冰得能凍住骨頭,秀紅看著碗,嘴唇抖了抖,沒敢接。張仙鳳見她不接,直接把碗往草堆上一摔,涼水灑了秀紅一身,碗也碎成了幾片:“你還敢不喝?我看你是活膩了!”
秀梅趕緊擋在秀紅身前:“娘!別扔碗,我姐真的難受,您就給她點錢請郎中吧,我以后少吃點飯,把糧食省出來!”
“你少在這兒替她說話!”張仙鳳推了秀梅一把,“家里的錢要給小偉娶媳婦,哪有閑錢給她看病?她要是想死,就趕緊死,別在這兒拖累咱家!”說完,她轉身就走,走的時候還不忘踢了柴房的門一腳,門板“吱呀”一聲響,差點砸到秀梅的胳膊。
張仙鳳走后,秀梅蹲在草堆旁,看著渾身濕透、還在發燒的秀紅,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姐,對不起,我沒攔住娘……”
“不怪你……”秀紅拉著秀梅的手,聲音微弱,“娘一直看我不順眼,我早就習慣了……就是孩子,孩子還小,不能跟著我遭罪……”
兩人正說著,宋茜端著一個粗瓷碗走了進來。她剛從廚房過來,聽見柴房里的動靜,就知道張仙鳳又在苛待秀紅。她手里的碗里,是用她僅有的紅糖沖的水——這紅糖還是她娘臨走前給她的,她一直舍不得吃,藏在枕頭底下,想著以后要是懷上孩子,留著補身子,可現在見秀紅燒得厲害,她沒多想就拿了出來。
“秀紅姐,你快喝點紅糖水,發發汗能好點。”宋茜把碗遞到秀紅嘴邊,紅糖水溫溫的,帶著甜香,剛喝下去一口,秀紅就覺得喉嚨里沒那么干了,身上也暖和了一點。
“茜妹子……這紅糖你自己留著……”秀紅哽咽著說,她知道宋茜日子過得苦,這紅糖對宋茜來說有多珍貴。
“我沒事,你先喝。”宋茜笑了笑,幫秀紅把孩子抱過來,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孩子也餓了,等你好點了再喂奶-->>,現在先讓他歇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