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梅把眼淚憋了回去,眼眶卻還是紅的。她知道,從跨進劉家大門的這一刻起,她的日子就徹底變了。沒有宋茜姐幫她劈柴火、洗碗,沒有秀紅和秀晴跟她擠在一張炕上說話,沒有人心疼她干活累,也沒有人會偷偷給她塞吃的。這里只有一個陌生的丈夫,一群陌生的家人,還有無數雙盯著她的眼睛,盯著她有沒有干活,有沒有聽話,有沒有按照他們的期待活著。
她攥緊了手里的紅帕子,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有點疼,可這點疼,卻讓她稍微清醒了些。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千萬不能惹劉家生氣,千萬不能讓娘失望,不然她就沒有家了,就像村里那個被婆家趕出來、又被娘家嫌棄的女人一樣,只能在村頭的破廟里凍死餓死。
新房在堂屋東邊,是一間不大的土坯房,門口掛著紅布簾,上面繡著“囍”字。喜娘扶著她坐在炕邊,炕上鋪著新的紅氈,疊著兩床花被子,是劉家準備的嫁妝。“姑娘等著,新郎官待會兒就來陪你吃交杯酒。”喜娘笑得滿臉褶子,說完就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喧鬧聲。秀梅坐在炕沿上,紅蓋頭還蓋在頭上,看不見屋里的樣子,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她能感覺到紅蓋頭里的空氣越來越悶,悶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她想把紅蓋頭掀了,可又不敢——娘說過,蓋頭得等新郎官來掀,不然不吉利。
她只好坐著不動,耳朵卻忍不住聽著外面的動靜。賓客的喧鬧聲漸漸遠了,偶爾能聽見劉母的聲音,在跟人安排著什么,還有劉損云的聲音,在跟客人道謝,聲音很穩,不像村里其他男人那樣咋咋呼呼。
秀梅想起陳家的院子,想起春天時,她和宋茜姐、秀紅一起在院子里種向日葵,宋茜姐教她怎么松土,秀紅在旁邊追著蝴蝶跑;想起冬天時,她們擠在灶房里烤紅薯,紅薯的香味飄滿整個屋子,宋茜姐總是把最甜的那塊分給她;想起秀晴晚上怕黑,總是要跟她擠在一張炕上,抱著她的胳膊睡覺……那些日子雖然苦,卻有溫暖,可現在,那些溫暖好像都被留在了陳家,再也抓不到了。
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這次她沒再憋著,任由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濕痕。她不知道,在這個陌生的家里,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不被當成“干活的工具”,能不能不被逼迫著生兒子,能不能……有一天,也能像宋茜姐說的那樣,為自己活一次。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有人走了進來。腳步聲很輕,落在泥地上,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秀梅的身子瞬間繃緊,攥著紅帕子的手更緊了,指節都泛了白——她知道,是劉損云。
屋子里的空氣好像凝固了,她能聽見劉損云的呼吸聲,就在她面前不遠處。她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眼睛死死盯著紅蓋頭下的地面,等著他過來掀蓋頭。可等了一會兒,劉損云卻沒動,只是站在那里,好像在看著她。
秀梅的心跳得更快了,心里又慌又亂,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抬頭時,劉損云突然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拜堂時更輕,帶著點小心翼翼:“你……是不是哭了?”
秀梅愣住了,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想搖頭,可又怕他看不見,只能小聲“嗯”了一聲,聲音帶著點哽咽,還沒說完,眼淚就又掉了下來。
劉損云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她聽見他走到炕邊坐下,離她不遠不近,剛好能讓她感覺到他的存在,卻又不顯得冒犯。“別害怕,”他又開口了,語氣很溫和,“我娘就是那樣的人,嘴直,心不壞,你別往心里去。以后家里的活,咱們可以一起做,不用你一個人扛著。”
秀梅的心里猛地一暖,眼淚流得更兇了。她從來沒想過,會有人跟她說“咱們一起做”,在陳家,娘總是讓她和宋茜姐、秀紅干活,陳小偉卻能坐在院子里曬太陽;在村里,其他男人也只會讓媳婦干活,從不會幫忙。
她張了張嘴,想跟他說謝謝,可話到嘴邊,卻只發出了一點哽咽的聲音。劉損云好像也沒指望她回答,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她感覺有一只手輕輕伸到她的面前,手里拿著一塊干凈的手帕,是白色的,上面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
“擦擦眼淚吧,”他說,“蓋頭待會兒再掀,你先緩一緩。”
秀梅猶豫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手,接過了那塊手帕。手帕很軟,帶著點淡淡的肥皂味,不像她自己的手帕,總是沾著柴火灰。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淚,心里的慌亂好像少了點,多了點她從未有過的東西——或許,是希望。
窗外的夕陽漸漸落下去了,屋子里的光線越來越暗,只有從窗戶縫里透進來的一點光,照亮了紅蓋頭的一角。秀梅坐在炕邊,手里攥著那塊繡著梅花的手帕,聽著身邊劉損云的呼吸聲,心里第一次覺得,或許,這個陌生的家,也不是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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