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她的動作慢了很多,每割一會兒,就要停下來喘口氣。汗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滴落在麥地里,和之前咳出的血跡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汗,哪是血。
麥浪在風中輕輕搖晃,像是在為她嘆息。宋茜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麥田,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逃離的那一天。
可她沒有放棄,依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一點一點地割著麥。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芒。她知道,只要她不倒下,只要她還能堅持,就總有希望。
太陽漸漸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宋茜已經割了大半塊地的麥子,她的胳膊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膝蓋上的傷口也因為不斷地彎曲而裂開,滲出了更多的血珠。可她依舊沒有停下,只是咬著牙,默默地堅持著。
張仙鳳看著她割完的麥子,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嘴里卻依舊罵罵咧咧:“這還差不多!早這么干活,不就完事了?非要裝病偷懶,浪費時間!”
宋茜沒有理會她的責罵,只是默默地把割好的麥子捆起來。她的力氣已經耗盡了,每捆一捆麥子,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胸口的疼痛也越來越劇烈,咳嗽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終于,在太陽落山之前,宋茜把屬于自己的那塊地的麥子全部割完了。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坐在了麥地里。她看著眼前捆好的麥捆,心里沒有絲毫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
張仙鳳走過來,看了看麥捆,又看了看宋茜,沒好氣地說:“趕緊起來,把麥捆扛回去!別在這兒坐著,天黑了露水重,著涼了又要花錢買藥!”
宋茜慢慢站起身,扛起一捆麥子。麥捆很重,壓得她肩膀生疼,胸口的疼痛也再次加劇,她忍不住咳嗽起來,這一次,她感覺到喉嚨里又涌上了一股腥甜,可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不能再咳出血了,她怕張仙鳳真的不管她,讓她死在地里。
她扛著麥捆,一步一步地往家走。夕陽的余暉灑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看起來格外孤單。她的腳步踉蹌著,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可她依舊咬著牙,堅持著。
回到家,張仙鳳讓她把麥捆卸在院子里,然后就催著她去做飯。宋茜沒有反抗,只是默默地走進灶房。灶房里的煙火氣嗆得她直咳嗽,她扶著灶臺,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始生火做飯。
晚飯很簡單,一碗糙米飯,一碟咸菜。張仙鳳和張強吃得津津有味,宋茜卻沒什么胃口,她只吃了幾口飯,就覺得胸口悶得慌,再也吃不下去了。
“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又想裝病?”張仙鳳瞥了她一眼。
“姨母,我吃飽了。”宋茜低聲說。
“吃飽了就趕緊去把碗洗了,然后把剩下的麥捆搬到柴房去!”張仙鳳命令道。
宋茜點了點頭,拿起碗筷,走進廚房。她洗完碗,又去院子里搬麥捆。每搬一捆,她都要咳上好一會兒,嘴角的血跡越來越明顯,可她依舊用袖子擦掉,不讓張仙鳳發現。
搬到最后一捆麥捆時,她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麥捆上。她眼前一黑,倒在了柴房門口。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冰冷的雨水澆醒。原來,天黑后下起了大雨。她躺在柴房門口的泥水里,渾身濕透,冷得瑟瑟發抖。胸口的疼痛劇烈得讓她幾乎窒息,咳嗽也越來越厲害。
她想爬起來,可渾身沒有一絲力氣。她看著院子里的雨水,心里一片絕望。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過今晚,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看到明天的太陽。
就在這時,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秀菊拿著一把傘,跑了出來。她看到躺在泥水里的宋茜,嚇得臉色發白,趕緊蹲下身:“茜茜姐!你怎么了?”
宋茜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秀菊,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秀菊……我……我好難受……”
“茜茜姐,你別害怕,我這就扶你起來!”秀菊說著,用盡全身力氣,把宋茜扶進了柴房。她拿出自己的干衣裳,給宋茜換上,又用毛巾擦干她的頭發。
“茜茜姐,你等著,我去給你找點藥!”秀菊說。
“別去……”宋茜拉住她,“別讓姨母發現了……她會罵你的……”
“我不怕!”秀菊堅定地說,“茜茜姐,你對我這么好,我不能看著你難受不管!”
秀菊說完,就轉身跑了出去。宋茜躺在柴房的干草上,聽著外面的雨聲,心里充滿了感動。在這個冰冷的家里,只有秀菊和秀紅還真心對她好,這是她唯一的慰藉,也是她堅持活下去的動力。
不一會兒,秀菊拿著一小包草藥跑了回來:“茜茜姐,這是我偷偷藏起來的草藥,你趕緊煎了喝,可能會好一點。”
宋茜看著秀菊手里的草藥,又看了看她濕漉漉的頭發和沾滿泥水的鞋子,眼淚掉得更兇了。她接過草藥,緊緊握住秀菊的手:“秀菊,謝謝你……”
“茜茜姐,跟我還客氣什么?”秀菊笑了笑,“我這就去給你煎藥。”
秀菊轉身走進灶房,小心翼翼地煎起了藥。宋茜躺在柴房里,聽著灶房里傳來的柴火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無論日子多么艱難,只要有秀菊和秀紅的牽掛,她就不能放棄。她必須好好活著,必須盡快好起來,帶著秀菊一起逃離這個家,去尋找屬于她們的幸福。
雨水敲打著柴房的屋頂,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宋茜閉上眼睛,嘴角露出了一絲微弱的笑容。她相信,風雨過后,總會有彩虹。她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期待著能和秀菊、秀紅一起,過上不受人欺負、自由自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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