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師傅，”陳山河給老爺子續上茶，語氣誠懇，“您的擔憂，我懂。說實話，我這心里也琢磨過。合作社的章程，就像蓋房子的腳手架，沒有它，房子蓋不高，蓋不穩，容易塌。可房子蓋好了，人住進去，要的是暖和、舒坦。這暖和舒坦，就是您說的那股子人情味兒，那股子匠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章程管的是底線，是不能碰的紅線，比如質量、安全、誠信。可在這底線之上，怎么把活兒干出彩，怎么把手藝傳下去，怎么讓大伙兒心氣順，還得靠您老這塊‘定盤星’！章程里可寫了，您是技術總監，工藝標準您把關，技術傳承您負責！這權力和責任，比以往更重了！”

陳山河指著窗外燈火通明的車間：“您看，現在訂單多了，徒弟也多了。沒有章程，光靠咱爺幾個瞪眼珠子管，能管過來嗎？遲早得出亂子。有了章程，把基本的規矩立住了，您才能騰出手，專心琢磨更高深的東西，帶出更拔尖的徒弟！石根、小滿他們，為啥進步快？就是因為基礎的東西，有章程管著，他們能更快上手，您才能教他們更精的東西！”

“至于永貴家的事，”陳山河壓低聲音，“章程是章程，人情是人情。該按章程辦的，明面上得辦，這是立規矩。但私下里，咱合作社不是有互助基金嗎？他家有困難，可以從基金里支點錢幫他，或者組織大家搭把手。這叫規矩不外人情，但不能讓私情壞了公義。這事，咱管委會可以討論。”

鄭懷古聽著，沉默了很久，昏黃的燈光下，他臉上的皺紋似乎舒展了一些。他拿起一塊綠豆糕，慢慢嚼著。

“也許……是俺老糊涂了，跟不上趟了。”老爺子喃喃道，“總想著老黃歷。”

“鄭師傅，您可沒老糊涂！”陳山河握住老爺子粗糙的手，“您是咱合作社的魂！沒有您坐鎮，再好的章程也是空架子！往后，這章程怎么執行得更有人情味，怎么讓咱這‘家’的暖和氣兒更足，還得您多拿主意！”

鄭懷古抬起頭，看著陳山河真誠的眼睛，渾濁的眸子里重新有了一點光。他拍了拍陳山河的手背：“行了，俺知道了。你這小子，比俺想得周全。俺這老家伙，也不能總抱著老皇歷……試試看吧。”

這一夜長談，像一陣春風，吹散了鄭懷古心頭的陰霾。他雖然還不能完全適應所有新變化，但至少明白了，陳山河沒有忘記根本，合作社的“新章程”和“老匠心”并非水火不容，關鍵是如何找到平衡點。

逆襲的路上，變革總會伴隨陣痛。如何在新制度下保留傳統的溫情與匠心，是對管理者智慧和胸懷的考驗。鄭懷古的心事化解了，“北匠合作社”這艘航船，才能更穩地駛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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