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剛過,年味兒還沒散盡,一聲“春雷”就在雙河堡子炸響了——不是天上的雷,是地上的消息。
省里下了紅頭文件:要在縣里試點成立“農村手工業合作社”,鼓勵有條件的個體戶、專業戶聯合起來,走集體化、規模化道路,享受政策扶持和稅收優惠。文件直接點名表揚了“北匠工坊”,將其作為“農村能人帶頭、傳統工藝創新、帶動群眾致富”的先進典型,鼓勵其率先試點,探索經驗。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屯子。羨慕的、恭喜的、打聽的、說風涼話的,各種目光都投向了“北匠工坊”。
工坊內部,也炸開了鍋。
王老蔫第一個拍大腿:“好事啊!山河!掛上合作社的牌子,那就是‘公家’的人了!名正順!貸款、買料、辦事都方便!趕緊的!”
石根卻有些猶豫:“山河哥,合作社……那咱這工坊,還算咱自己的不?以后咋管?利潤咋分?會不會來個上級指派的書記,把咱架空了?”
李杏枝更擔心賬目:“要是變成合作社,這賬就得按公家的規矩來了吧?麻煩不說,咱自己還能做主嗎?”
幾個骨干也七嘴八舌,有贊成的,覺得背靠大樹好乘涼;有反對的,怕失去自主權,被“收編”了。
陳山河沒有立刻表態。他把自己關在“生產調度室”里,對著那份文件,反復看了好幾遍,眉頭緊鎖。
這是個重大的抉擇。加入合作社,意味著“北匠”將從個體經濟轉變為集體經濟,性質完全不同。好處顯而易見:政策扶持、信譽提升、資源傾斜,發展空間更大。但風險也同樣存在:管理權可能受限,決策效率可能降低,原有的靈活性和激勵機制可能被削弱。更重要的是,“北匠”這塊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牌子,歸屬權會不會變得模糊?
他想起重生之初的艱難,想起一步步將工坊拉扯大的不易,想起鄭懷古、石根這些生死與共的伙伴……“北匠”不只是個賺錢的營生,更是他的事業,他的根!
晚上,陳山河提著酒和花生米,又去了鄭懷古的小屋。老爺子正就著油燈擦拭工具,見他來了,哼了一聲:“就知道你得來。”
兩人對坐,倒上酒。陳山河把文件和大家的顧慮說了。
鄭懷古默默聽著,呷了口酒,半晌才開口:“樹大招風。咱這牌子響了,上頭自然就看見了。合作,是條路,但不是唯一的路。”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著陳山河:“關鍵看章程!看咱這舵,把不把得穩!要是合作了,活兒還是咱干,料還是咱選,人還是咱管,牌子還是咱的,那就能合!要是來個外行指手畫腳,把咱當長工使喚,那不如自個兒單干,掙多掙少,心里痛快!”
老爺子的話,點醒了陳山河。對啊,合作的關鍵是主動權!不能為了點優惠政策,就把根本丟了。
第二天,陳山河召開全體會議。他沒有急于下結論,而是把利弊攤開來講清楚,然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