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睜開的瞬間,龍夭夭感覺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無法用語形容其顏色,它仿佛包含了世間所有的色彩,又仿佛空無一物。當它注視著你時,你感覺自己從靈魂到每一寸血肉,都被徹底看穿,沒有任何秘密可。
浩瀚,威嚴,古老,慈悲。
無數種矛盾的情感,在那雙眼睛里交織、融合,最終化為一種超越了所有生靈理解的、純粹的“存在”。
龍夭-夭的神魂,在這道目光下,不受控制地顫栗。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面對始祖的本能敬畏。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的孩子……”
一個宏大而溫和的聲音,直接在龍夭夭的意識深處響起。那聲音不分男女,不辨老少,仿佛是天地間第一縷風的低語,又像是宇宙誕生時第一聲轟鳴的回響。
“你……是始龍?”龍夭夭艱難地在意識中回應。
巨大的龍影沒有直接回答,那雙包羅萬象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與無奈。
“你做得很好,也很不好。”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龍夭-夭一愣。
“你融合了三顆靈脈之心,喚醒了沉睡的血脈,這是好事。”
“但你將這股力量,用在了毫無意義的爭斗與破壞上,這是壞事。”
聽到“破壞”兩個字,龍夭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那股源自血脈的敬畏被她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貫的乖張與叛逆。
“毫無意義?我樂意!這個世界想讓我死,我就先毀了它,這不是很公平嗎?”她在意識中尖叫起來,“還有,別用這種長輩的口氣跟我說話!你不過是一道快要消散的殘魂,有什么資格教訓我?”
面對她的咆哮,那巨大的龍影并沒有生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誰告訴你,你的使命是獻祭?”始龍殘魂的聲音,帶著一絲嘆息。
龍夭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龍族的那群小家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們只看到了天道詛咒下最淺顯的表象,卻從未理解過‘應劫’的真正含義。”
始龍殘魂的周圍,金色的海洋開始變幻。一幅幅古老的、模糊的畫面,在龍夭夭的意識中流淌而過。
她看到了一個生機勃勃的遠古世界,無數強大的種族在天地間繁衍生息。
接著,畫面一轉,世界的邊緣出現了一道細微的黑色裂隙。那裂隙不斷擴大,從中涌出毀滅一切的混沌之氣,吞噬著星辰,瓦解著法則。
滅世之劫。
“三界如同一只木桶,而三界的能量,便是桶中的水。”始龍的聲音悠悠響起,“當能量過滿,水便會溢出,引發能量失衡,混沌魔淵便會隨之洞開,吞噬一切,讓萬物重歸混沌。這,便是滅世之劫的真相。”
龍夭夭怔怔地看著那些畫面,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那……獻祭……”
“獻祭?”始龍殘魂發出一聲輕哼,帶著一絲不屑,“那是最低等、最愚蠢、也是最無效的辦法。犧牲一個生命,去填補一個無底的窟窿,不過是飲鴆止渴。它能換來一時的安寧,卻會讓下一次的能量失衡,來得更猛烈,更無法挽回。”
畫面再次變幻。
龍夭夭看到,在那場遠古的滅世之劫中,一條巨大無比的金色神龍,也就是眼前的始龍,飛入了混沌魔淵。
但它不是獻祭。
它以自己的身體為熔爐,以始龍血脈為引,強行抽取三界過剩的能量,在混沌魔淵之中,構建了一個巨大而完美的能量循環。
多余的能量被吸入魔淵,經過轉化,再以一種溫和的方式,反哺給三界。
就像是給那只快要溢出的木桶,裝上了一套精密的、自動調節水位的循環系統。
“始龍血脈的真正使命,不是獻祭,不是堵住那個缺口。”
“而是成為‘容器’,成為‘橋梁’,成為‘調節者’。”
“是平衡,而非毀滅。”
始龍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一字一句,重重地敲擊在龍夭-夭的神魂之上。
龍夭夭徹底呆住了。
她從小到大所認知的一切,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她不是祭品。
她的血脈,不是用來犧牲的。
而是……用來拯救世界的?以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方式?
不,這不可能!
一種強烈的抗拒感,從她心底最深處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