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志辦小樓里的墨香與陳舊氣息,幾乎成了沈墨尋求思路清明的某種慰藉。他將信訪中心遇到的困境,特別是內部對數字平臺的抵觸和“信息孤島”的無力感,向岳川和盤托出。
岳川聽完,并未直接評價他的平臺構想,而是慢悠悠地給沈墨續了杯茶,問道:“你當初去青石崖,為什么能成?”
沈墨沉吟:“因為找準了問題核心——供水系統癱瘓,并且找到了老趙和村民這些關鍵的執行者,用最低成本驗證了解決方案。”
“沒錯。”岳川點點頭,渾濁的眼睛里透著洞悉世事的光,“你先看懂了青石崖的‘問題’,才談‘解決’。那現在,信訪中心的問題,你看懂了嗎?”
沈墨一怔。
岳川繼續道:“你以為問題是‘信息不通’,所以你的‘解決’就是‘搭建平臺’。但老孫他們反對,僅僅是因為守舊和惰性嗎?未必。他們在那地方待了十幾年,見過的主任不止一兩個,為什么沒人能真正打通那些‘孤島’?”
他呷了口茶,語氣平和卻字字千斤:“因為那些‘孤島’,可能根本不是技術問題,而是權力和利益的‘自留地’。你貿然要去聯通,在有些人看來,不是提高效率,而是要去動他們的奶酪,窺探他們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老孫他們反對,未必是不想做事,更可能是知道其中的兇險,明哲保身而已。”
沈墨默然。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再次犯了理想主義的錯誤,只看到了問題的表面。
“那依您看,問題究竟是什么?”
“問題是‘信任缺失’和‘責任模糊’。”岳川一針見血,“部門之間不信任,所以數據不愿共享;流程設計導致責任可以無限推諉,所以沒人愿意主動攬事;甚至你中心內部,下屬對你這新來的主任,也未必信任,不看好你能成事,自然不愿跟著你折騰。”
他指著沈墨帶來的那份平臺草案:“你這東西,像一把嶄新的鑰匙,想直接去開一把生了多重銹鎖的鐵門。門后的人聽到了動靜,只會把門栓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