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重工的巨型龍門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緩緩移動,如同鋼鐵巨獸的臂膀。沈墨跟隨調研團隊走進裝配車間時,空氣中彌漫著金屬切割的刺鼻氣味和機油的味道。
“這是我們最新引進的智能焊接生產線。”清河重工副總經理孫志剛聲音洪亮,帶著顯而易見的自豪,“生產效率提升了四十個百分點。”
沈墨的目光越過轟鳴的機器,落在控制面板的數據顯示屏上。跳動數字背后,他敏銳地捕捉到幾個關鍵指標——產能利用率僅有百分之六十五,庫存周轉天數超出行業平均水平近一倍。
“孫總,聽說重工正在拓展臨港市場?”沈墨狀似隨意地問道。
孫志剛的笑容略微僵硬:“確實在談幾個項目,不過臨港那邊...條件比較苛刻。”
回程的車上,沈墨收到許半夏發來的郵件。她已經在清河建立了臨時辦公點,并附上一份初步調研報告。報告末尾特別標注:“多家本地企業反映,在與臨港的商業往來中遭遇隱性壁壘。”
下午兩點,沈墨準時走進清河-臨港產業協作帶首次雙邊磋商會議室。臨港市的代表團隊已經就座,為首的是發改委副主任周偉。他穿著合體的藏青色西裝,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冷靜而銳利。
“這位是我們清河新上任的市長助理沈墨同志。”姜云帆作為會議主持人介紹道。
周偉起身與沈墨握手,力道適中,時間恰好三秒。“久仰沈助理在玉泉的成績。”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會議開始后,周偉開門見山:“關于智能制造生態圈的構想,我們研究了清河提供的方案。坦率說,臨港方面有些擔憂。”
他推過一份文件:“按照這個分工方案,研發設計和總裝集成環節集中在清河,臨港主要負責零部件配套和物流。這種安排可能導致產業結構的進一步失衡。”
沈墨注意到周偉用的是“進一步”這個詞。
“周主任誤解了。”沈墨打開筆記本,“我們提出的不是固定分工,而是動態協作。兩地企業可以根據各自優勢,在產業鏈不同環節尋找合作機會。”
“理想很豐滿。”周偉微微后靠,“但現實是,清河在人才、資金和政策上都比臨港有優勢。這種協作的結果,很可能是臨港的企業和人才被‘虹吸’到清河。”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沈墨能感覺到,周偉的話代表了臨港方面普遍的疑慮。
“我理解臨港的擔憂。”沈墨調出一組數據,“但數據顯示,去年清河從臨港采購的零部件總額增長了百分之十八,為臨港創造了近三千個就業崗位。協作應該是雙贏的。”
周偉輕輕搖頭:“采購數據不能說明全部問題。我們更關注的是,協作能否幫助臨港培育自己的產業鏈,而不是永遠做清河的‘加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