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巨門上的魔文“欲入此門，需見己心”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卻仿佛能照進人心最深處。門前的血跡已經半凝固，銀白色的劍穗在暗紅色的冰面上格外刺眼。

“見己心……”祁天運重復著這三個字，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里，三塊碎片依然灼熱，但此刻卻傳遞來一種奇異的平靜感，仿佛在安撫他。

“管他見什么心！”伊琳娜不耐煩地揮了揮戰斧，“陸姑娘在里面，咱們就得進去！”她大步上前，雙手按在冰晶巨門上，用力一推。

門紋絲不動。

伊琳娜眉頭一皺，渾身肌肉賁張，暗金色鎧甲上的符文流轉起來。她低吼一聲，再次發力！

這一次，門依然未動，但門面上卻蕩漾開一圈圈漣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漣漪的中心，浮現出四個模糊的倒影——正是他們四人的影子，但那影子扭曲變形，面容模糊不清。

“不是靠蠻力。”蘇宛兒走上前，她伸出戴著鹿皮手套的手，輕輕按在門上。她的手剛觸及門面，整個人忽然一顫，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

“這是……”她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驚悸。

祁天運見狀，也試探著伸手觸碰門面。冰晶門異常冰冷，但觸碰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吸進了一個漩渦。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情緒洶涌而來——

紫月在京城等他歸來的溫柔笑容……周靈蝶為他擋箭時的決絕眼神……陸雪兒清冷孤傲的背影……蘇宛兒媚笑下深藏的脆弱……甚至還有慕靈珊的天真爛漫、葉靈兒的嘰嘰喳喳……

這些畫面交織重疊，最后化為一個尖銳的問題：你心中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

祁天運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氣，額頭上滲出冷汗。

“這門……在讀取我們的心念。”周靈蝶的聲音有些發緊，顯然她也觸碰過了。

“那怎么辦？”祁天運看向眾人，“總不能被一扇門攔在這兒吧？陸姑娘還在里面……”

蘇宛兒沉默片刻，忽然道：“既然要‘見己心’，那就讓它見。”她摘下鹿皮手套，露出白皙修長的手，直接按在門上，閉上眼睛，“我這一生，最怕被控制，最想要自由。看清楚了，就讓我們進去！”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冰晶巨門上的漣漪驟然劇烈！蘇宛兒的倒影變得清晰起來——那是一個被鎖鏈束縛、跪在陰影中的女子形象，但女子的眼睛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門，無聲地滑開了。

不是被推開，而是像某種機關被觸發，向兩側緩緩退去，露出后面深邃的黑暗。

一股比門外更加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還夾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古老、蒼涼、帶著時間的重量。

“走。”伊琳娜率先踏入黑暗。

祁天運趕緊跟上。周靈蝶緊隨其后，蘇宛兒最后一個進入。當四人都踏入門的瞬間，身后的冰晶巨門無聲合攏，徹底隔絕了退路。

眼前并非完全的黑暗。微弱的幽藍光芒從不知名的地方透出，勉強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條廊道，但和之前的廊道截然不同。

兩側不再是冰壁，而是……流動的光影。那些光影構成一幅幅模糊的畫面，像是記憶的碎片，又像是未來的幻影。祁天運能看到光影中有城池的輪廓、有人影晃動、有戰斗的場景，但一切都快速閃過，看不真切。

腳下的地面也不平整，踩上去軟綿綿的，卻又異常堅固。每一步落下，都會在地面蕩開一圈微弱的光暈。

最詭異的是時間感。

祁天運明明感覺自己只走了幾步，卻像是走了很久很久；他轉頭想和周靈蝶說話，卻發現自己嘴巴張開、聲音發出，到周靈蝶聽到、轉頭回應，這中間仿佛隔了數息的時間。

“時空……真的亂了。”他喃喃道，心里發毛。

“都別走散！”伊琳娜喝道，聲音在廊道中回蕩，產生重重疊疊的回音，“這鬼地方邪門得很！”

四人排成一列，伊琳娜打頭，祁天運第二，周靈蝶第三，蘇宛兒殿后，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

走了約莫十幾步（或者感覺像走了十幾步），前方的光影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片燃燒的廢墟。

殘垣斷壁，火焰升騰，濃煙滾滾。廢墟中，隱約能看到穿著某種宗門服飾的弟子尸體，鮮血染紅了土地。哭喊聲、慘叫聲、刀劍碰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如此真實，仿佛就在耳邊。

祁天運一愣：“這是……”

他話沒說完，身邊的周靈蝶突然停下腳步，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光影廢墟，瞳孔收縮，嘴唇顫抖，臉色蒼白如紙。她的手緊緊握著霜語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身體在微微顫抖。

“靈蝶？”祁天運伸手去拉她。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周靈蝶手臂的瞬間——

嗡！

周圍的景象天旋地轉！

祁天運感覺自己被拽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他依然站在廊道中，但廊道兩側的光影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片燃燒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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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火焰熱浪撲面而來，濃煙嗆得他咳嗽。腳下的地面變成了焦黑的土地，頭頂是昏暗的天空。哭喊聲、慘叫聲就在身邊，真實得令人心顫。

而周靈蝶，就站在他前方幾步遠的地方。

她穿著的不再是冰藍色斗篷，而是一身沾滿血污的宗門弟子服。她的頭發散亂，臉上有煙灰和血跡，手中握著的不是霜語劍，而是一把普通的、已經卷刃的長劍。

她正呆呆地看著前方。

祁天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廢墟中央，一個中年女子被數名黑衣人圍攻，渾身是傷，卻依然死戰不退。那女子的面容……依稀能看出周靈蝶的影子。

“娘……娘親……”周靈蝶喃喃道，聲音帶著哭腔。

這是……明霞宗被滅門的那一夜？

祁天運心中一震。他聽過這個慘劇——大玄仙朝建立后，對前朝遺脈明霞宗進行清洗，那一夜血流成河。周靈蝶的母親，當時的明霞宗宗主之女，為了保護年幼的女兒和殘余弟子，戰死。

原來這就是周靈蝶心中最深的恐懼和愧疚——眼睜睜看著母親戰死卻無能為力。

“靈蝶！那是幻象！”祁天運大喊，沖過去想拉住她。

但他剛邁出兩步，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化！

周靈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場景——

一座陰森的大殿，殿內燃著幽綠色的燭火。大殿中央，一個身穿黑色龍袍、面容模糊的男子端坐于骷髏王座上。他的腳下，跪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穿著暴露的紅色紗衣，身體被無形的鎖鏈束縛，跪伏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她的背脊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但緊握的雙拳卻顯示出不甘。

是蘇宛兒。

年輕些的蘇宛兒。

王座上的男子緩緩開口，聲音嘶啞難聽：“宛兒，你不聽話。”

“主人……我不敢……”蘇宛兒的聲音在顫抖。

“不敢？”男子冷笑，“那你為何私放那個爐鼎？你忘了你的命是誰給的？你的修為是誰賜的？”

他站起身，走到蘇宛兒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燭火映照下，蘇宛兒的臉上滿是淚痕，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憎恨。

“記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的。”男子的手指劃過蘇宛兒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你的身體，你的靈魂，你的命。若再敢違逆，我便將你煉成‘艷尸’，永世不得超生。”

蘇宛兒渾身顫抖，閉上了眼睛，一滴淚滑落。

祁天運看得心頭火起，恨不得沖上去給那男子一拳。但他知道，這也是幻象——蘇宛兒心中最恐懼的記憶，被白無心徹底控制的過往。

“蘇姐姐……”他喃喃道。

景象再次變化！

這一次，是冰天雪地。不是永寂冰原這種極寒，而是戰場上的寒冬。

數十名羅梟騎士被圍困在一個山谷中，他們渾身浴血，卻依然死戰不退。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女將，火紅的長發在風雪中飛揚，正是年輕的伊琳娜。

“將軍！援軍怎么還沒到？！”一名騎士砍翻一個敵人，嘶吼道。

伊琳娜一斧劈開迎面沖來的敵人，臉上濺滿鮮血：“援軍來不了了！我們被賣了！弟兄們，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戰斗慘烈。敵人數量是他們的十倍，而且有修士助陣。羅梟騎士一個個倒下，最后只剩下伊琳娜和三名重傷的戰友。

“將軍……快走……”一名胸口插著長矛的騎士吐著血沫，“告訴……女帝……彼得……親王……”

話沒說完，他已經斷了氣。

伊琳娜雙眼赤紅，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她瘋狂地揮舞戰斧，但敵人太多了。最后，一支淬毒的箭矢射穿了她的肩膀，她踉蹌倒地。

敵人圍了上來，刀劍舉起——

“不！！！”伊琳娜的怒吼聲震徹山谷。

祁天運看到這里，只覺得胸口發悶。這是伊琳娜心中最深的夢魘——戰友全滅，自己無能為力，那種自責和憤怒。

景象再次輪轉。

這一次，終于輪到他了。

祁天運發現自己站在京城醉仙樓的后院。陽光很好，紫月正在井邊洗衣，嘴里哼著小調，溫柔嫻靜。慕靈珊在逗弄一只小貓，笑得天真爛漫。葉靈兒在搗鼓她的丹藥，瓶瓶罐罐擺了一地。周靈蝶靜靜坐在廊下擦拭她的短刺。陸雪兒……呃，陸雪兒居然也在，她在練劍，身姿優美如畫。

這畫面美好得不真實。

然后，變故發生了。

一群黑衣人突然闖入院中，見人就殺！紫月被一刀穿胸，倒在血泊中；慕靈珊尖叫著被拖走；葉靈兒的丹藥瓶被打翻，引發baozha；周靈蝶奮力抵抗，卻被數人圍攻，身中數劍；陸雪兒劍氣縱橫，但敵人中有元嬰高手，她被一掌擊飛……

而祁天運自己，就站在院子中央，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卻動彈不得。

“不……不要……”他嘶啞著聲音，想沖過去，但雙腿像灌了鉛。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低沉而嘲諷：“看啊，祁天運，這就是你。貪生怕死，膽小如鼠。你誰都保護不了。紫月因你而死，靈蝶因你而傷，那些喜歡你的女子，都會因你而遭殃。你這樣的廢物，憑什么擁有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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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直擊心底。

祁天運渾身顫抖，看著眼前慘烈的景象，看著紫月逐漸失去光彩的眼睛，看著周靈蝶染血的身影，看著陸雪兒倒地的白衣……

恐懼、愧疚、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