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書案上搖曳,陳九斤摩挲著懷中那本從周家偷來的黑賬本。
賬冊上詳細記載著歷任縣令被害的經過,周家偷稅漏稅的鐵證,可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他輕聲自語,指尖停在縣志殘缺的那一頁。“周家與南陵......”這半句批注像把鈍刀,在他心頭反復磨蹭。南陵國與大胤正在邊境對峙,若周家真與敵國勾結...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陳九斤猛地合上冊子。
現在還不是收網的時候——這些罪證雖能治周家貪污sharen,卻動不了他們背后的靠山。必須找到那最關鍵的一環...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爬上縣衙的飛檐,小翠就提著掃帚推開了大門。“哎呀!”她突然驚叫一聲,手中的掃帚“啪嗒”掉在地上。
陳九斤聞聲趕來,只見縣衙前的臺階上堆滿了各色山貨——帶著露水的薺菜、捆得整整齊齊的野蔥、用荷葉包著的山菇,最上面還擺著一筐圓滾滾的雞蛋,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老、老爺...”小翠眼眶發紅,指著角落里一個竹籃,“您看這個...”
陳九斤蹲下身,掀開蓋在竹籃上的粗布。里面竟是半袋剝好的紅皮花生,花生間還夾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青天大老爺,東山坳的苗發芽了”。
“是李老四他們...”陳九斤喉頭微動。自打施粥被周家強行中斷,這些受過接濟的百姓竟用這種方式回報。
“大人!”趙德柱慌慌張張跑來,“周家派人在各個路口設卡,說是要抓什么飛賊...”
楚紅綾抱著刀從廊下走出,冷笑一聲:“周家的反應也太慢了。”她突然瞇起眼睛,“老東西,你嘴角抽什么抽?”
陳九斤連忙繃住臉——他剛才確實差點笑出聲。周家越是這般大張旗鼓,越說明他們慌了。
午后的縣衙格外悶熱。陳九斤正在翻閱縣志,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
“聽說張教頭家的丫頭病得快不行了...”
“可不是,請了三個郎中都說沒救...”
“周老爺連副棺材錢都不肯出...”
陳九斤手中的毛筆一頓。張教頭?莫非是前任班頭張鐵山?
“芷柔,”他轉頭看向正在研磨藥粉的蘇芷柔,“帶上銀針,我們去趟張鐵山家。”
楚紅綾挑了挑眉:“張鐵山現在是周家護院教頭,你...”
“正是時候。”陳九斤已經披上外袍。
張鐵山家的小院破敗不堪。陳九斤剛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就聽見屋里傳來壓抑的哭聲。
“滾出去!”一個滿臉胡茬的魁梧漢子紅著眼睛吼出來,卻在看清來人時僵在原地,“陳...陳大人?”
陳九斤直接越過他走向床榻。榻上的女童約莫七八歲,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陳九斤剛靠近床榻,就被撲面而來的熱氣熏得瞇起眼——炕邊竟壘著三個炭盆。
“不能烤火!”蘇芷柔突然厲聲道,手中藥箱地擱在掉漆的炕桌上,瘴瘧最忌燥熱,快把炭盆撤了!”
張鐵山愣在原地,銅鈴般的眼睛瞪得通紅:“可...可丫頭一直喊冷...”
“那是邪熱內蘊。”蘇芷柔已挽起衣袖,露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腕。她從藥箱取出一包青蒿,指尖捻開草葉聞了聞,“要鮮榨汁才有效,誰去煎藥?”
陳九斤剛要開口,卻見蘇芷柔突然俯身湊近女童耳后,兩根玉指輕輕撐開孩子的眼皮。“瞳孔已散...”她聲音微顫,立即從發髻拔下一根銀簪,在燭火上快速燎過。
“按著她!”
張鐵山還沒反應過來,蘇芷柔的銀簪已精準刺入女童人中穴。孩子渾身痙攣,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嘴角溢出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