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羅修。”
亞伯特點點頭,便向房間之中邁步走去。
他的視線最先掃在桌面厚厚的一沓卷宗上,寬大的手掌已放在上面,向羅修問詢道:
“有什么發現?”
“都在這里了――關于扎斯卡的調令、卡弗里要塞的地圖,周圍相關要塞、城鎮的布防,還有鎮守‘執刑官’的名單等等。”
羅修一邊說著,一邊從桌面上拿起一份卷宗遞給亞伯特,亞伯特伸手接過。
展開一看,那是《卡弗里要塞及周邊地形圖(軍用)》,是繪制在灰白色牛皮之上的地圖,用復雜的符號在上面做著各種標記。
羅修只看懂那些符號的部分,對一些像是三圓環、倒三角的標記,就有些感到懵逼了――不過無所謂,亞伯特能看得懂就行。
亞伯特的目光,便是在新得到的這份地圖之上游移著,他臉上逐漸浮現興奮的神情。
“好,好……”
亞伯特呢喃著說道,“有這份殊堪詳細的地圖,我們就能更詳細地制定遠征計劃,與進行戰略部署了。”
“除了這個之外,”羅修接著對亞伯特說道,“還有卡弗里要塞之內居民的大致情況,重型武器與各種物資的統計,都記錄在這一邊、這一面卷宗里。”
說著,羅修的手已指向另一邊、指向另一面牛皮的卷宗。
亞伯特則是將先前那張地圖先行卷起,收入懷中,目光隨即往羅修所指的方向看去。
便在那黃色的牛皮上,密密麻麻用黑色的墨汁寫滿了文字,詳細記載了關于卡弗里要塞之內的各項基本情況。
這其中便包括――卡弗里要塞現有居民兩萬四千多人,其中有一半以上,他們的社會地位是“奴隸”。
奴隸是全無自由、更全無作為“人”之權利的,他們大多是從其它地方逃罪而來、或是因天災或人禍而流離失所的難民,
他們或許因為各種原因、不被諾蘭帝國、黃金國聯邦與圣塔教國所容納,最終只能來到漆黑公國中,而因為身無分文,最終只能向這里的“執刑官”們出賣了自由,換取能活下去的劣質食糧。
而更多的“奴隸”,是直接被漆黑軍從戰場之上擄掠來的戰俘,在執刑官麾下的“黑牙”與“獠首”手底下,從事著最基礎、也是最卑微的苦力。
――例如毫無保護設施就下洞挖礦、一天只被允許有4小時休息;被安排飼養牛羊、馬匹等牲畜,卻只能和這些牲畜吃一樣的飼料;作為最新的禁忌技術的實驗品、最終被改造為“怪物”、或是就死在禁忌實驗室中等等之類……
而在“審判戰爭”之中,漆黑公國亦有設置奴隸軍,專門便是征召體型強壯的“奴隸”做極其嚴酷的訓練,作為戰爭時沖在最前線的、吸引火力的炮灰。
羅修便曾幾次遭遇過、那些悍不畏死的“奴隸軍”。
大多數“奴隸兵”已經被公國的超凡者洗腦了,沖上戰場的時候,他們腦子里就只有戰斗、戰斗、戰斗這唯一的想法。
他們與漆黑軍是同樣的護甲制式,但內在用料要差很多,而當這些奴隸軍沖鋒的時候,有時甚至比正規軍還要兇猛得多,也的確給帝國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而在卡弗里要塞“居民”之中――
還有40%的人的社會地位是“賤民”,即除了像“奴隸”這樣直接被剝奪了為人的身份之外、地位最低賤的等級。
“賤民”們雖擁有最低限度的人身自由,但實際上、他們已經被所在要塞或城鎮的“領主”、“執刑官”、“城主”們,將稅收到了他們死后都還不完的程度――
“稅已經收到了一百年后”,這放在“賤民”們身上并非夸張的俚語,而是真實存在的情況。
而為了償稅,他們最好的出路只剩下加入漆黑軍,為漆黑公國向外掠奪更多的奴隸或財富。
而經由他們掠奪而來的奴隸、財富,其部分能作為獎勵賞賜給他們,之后、這部分賞賜又會作為契稅,繳納給領主、城主與執刑官們。
只有極其少數的“賤民”們,能通過加入戰爭的手段,還清他們身上背負的債。
而這些人中、也的確有人通過“戰爭”的方式,完成了地位上的飛升,成為了“黑牙”、“獠首”甚至新一任“執刑官”。
最后,便只有5%左右的居民,才有作為漆黑公國“公民”的資格。
他們雖稱不上是貴族,但至少沒背上像“賤民”那樣恐怖的稅債,他們手底下一般擁有著四五個左右的奴隸,這讓他們無須親自工作,就能通過“奴隸”們賺取必要的錢財。
的確有“賤民”最終成為公國“公民”的先例,但那終究還是鳳毛麟角。
成為漆黑公國“公民”的,他們原本大多也是其它國度的富紳或貴族,且大多是來自于“諾蘭帝國”與“黃金國聯邦”。
但因為犯了重罪,或是得罪了當權者們,在大禍臨頭之前事先察覺,于是便裹了所有能帶走的錢財,帶上能帶走的親眷家屬,逃離了他們原先的國度。
對這一類人,漆黑公國是最歡迎的――只要將他們逃離時帶出的錢物作為貢稅繳納80%,公國就能以“漆黑大公”的名義,予他們以“公民”的資格,并賞賜給他們相對健康的奴隸。
他們不會被安排強制的勞動,也不會被強征兵役,他們所被允許保留下來的20%錢財,已經能讓他們在公國過得相當安逸。
但公國同樣不會予他們以真正的“權力”――“黑牙”、“獠首”、“處刑人”、“執刑官”乃至于“首席執刑官”們,無一例外都是從戰爭之中、或是從血腥的養蠱式訓練之中脫穎而出的。
僅憑錢財并無法打動那位漆黑大公――不經受鮮血洗禮者,并沒有登臨高位的資格。
這就是漆黑公國,最基本的社會分層。
這同樣適用于卡弗里要塞目前的情況。
此時,亞伯特的目光,便是在仔細瀏覽著關于要塞居民的條目。
“……”
“阿瑞爾?西加利亞……”
亞伯特手指著牛皮卷宗上,排在“公民”靠前位置的一個人名說道:
“這個人我認識。”
“我記得、他應該是松原城里,原先一個大商會的商人。”
“――西加利亞商會,他們當時斂聚了將近千萬帝國金幣的雄財,并以此為原始資本,建立了‘西加利亞銀行’。”
“‘西加利亞銀行’……那是黃金國的人?”羅修隨口問道。
“是。”亞伯特點點頭。
他面露思索的、有些玩味的表情,說道:
“當時我還只是‘王座騎士’,但也有印象、他們那時候干了什么。”
“西加利亞銀行的野心無限膨脹,直至最后、甚至想染指松原領軍事產業,進行軍事壟斷。”
“……”羅修撓了撓頭。
他大概能想到,西加利亞銀行的高層們,是出于怎樣的想法、做出了那樣的決定――
壟斷整個疆領的軍事產業的確有無法估量的暴利,但相對的,如果沒有真正高位者、也就是“松原領領主”維齊亞?巴卡爾侯爵在背后做背書的話,那就要做好哪天暴死的準備。
很顯然地,西加利亞銀行最終暴死了――
“至高很早就發現了他們的圖謀。”
亞伯特于是說道,“便是在他們進行過三次、金額超百萬金幣的軍火交易之后,我們正式通緝了他們,并第一時間緝捕了他們,查抄了他們的不義之金。”
……果然!
“但我們并沒有抓捕到‘西加利亞銀行’的創始人,當時的圓桌之中,似乎有安插他的眼線。”
亞伯特接著說道:
“他事先得到了風聲,便是在圓桌的騎士們進入他宅邸的前一天夜里,帶著家眷逃走了,似乎是偽裝成了剛來松原城的、來自黃金國的普通行商。”
“當時的圓桌派出了騎士們去追捕他,但我們總是沒發現他遁逃的蹤跡――他似乎早就已經打通好了逃跑路線上所有相關的人員,就仿佛早就為了這一天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