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終于靠上了雞隆港的碼頭。
“咣當。”
山野太郎和松下次郎面無表情地站在船舷邊。他倆現在的心情,就跟上刑場差不多。
但是還得裝。
要裝出一副“這趟差事總算完了”的輕松樣。
山野甚至擠出個笑容,對著碼頭喊:“小島君,老子給你帶好東西來了。”
陳劍站在甲板最前面,雙手插兜歪著身子,一條腿還嘚瑟地抖著。
那一副吊兒郎當的勁兒,活脫脫就是個守島三年、憋瘋了的兵痞。
“喂,都給我精神點。”他用關西腔朝身后喊,“下船以后等報道完,老子請客喝酒。”
“噢!!!”
身后四十九個兄弟齊聲起哄。
一個個眼睛冒綠光,那表情,那饑渴樣。三年沒見女人的餓狼是什么樣,他們就什么樣。
簡直完美復刻。
“哈哈哈,喝酒算個屁,”劉鐵柱舔著嘴唇,搓著手,“老子要先去找花姑娘了。三年了,老子天天自己動手,手都磨出繭子了。”
“你特么那叫手藝活。”旁邊隊員接茬,“等會兒帶你開開葷,讓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爽。”
“滾蛋!”
一群人嘻嘻哈哈,嘴里全是葷段子。
港口的檢查官小島次郎,這時候已經晃悠走過來了。
這老小子四十來歲,一臉油膩,制服扣子都沒扣全,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手里捏著本的名冊。
“喲,山野君,”小島懶洋洋地打招呼,“這次挺準時嘛。”
他說話時,眼睛在陳劍這群輪換兵身上掃來掃去。
這是例行檢查。也是第一道關。
陳劍的心里穩如老狗。
他早就把“關東軍第37師團后勤聯隊第3運輸中隊”的背景背得滾瓜爛熟。
就連這個中隊去年鬧過痢疾、死了仨人的破事都知道。
他怕個球啊?
小島看了幾眼,也沒看出啥異樣。
這群人表情帶麻木和興奮,眼神里透著長期守島后終于上岸的躁動,太他媽真實了。
而且他們剛才說的全是日語,關西腔還帶著點北海道口音。
混雜得一塌糊涂,正是長期混部隊的結果。
“行了名冊給我。”小島伸手。
山野趕緊遞上名冊。
底下偷偷壓了包朝日牌的煙,這是小島的最愛。
“路上順風,就快了點。”山野賠笑,“小島君辛苦。”
小島熟練地把煙滑進兜里,手指在名冊上隨便扒拉兩下。
“嗯......五十人,齊了。”他合上本子揮揮手,“都下來吧,跟我去營部報到。”
“是!”
陳劍第一個下船。
腳踩在寶島土地上的瞬間,他心里罵了句:特么的,老子終于上來了。
踏上真正的敵占區時,陳劍反而有種回到家一樣的踏實感。
因為這里很快就要改姓了。
“大家都跟上。”陳劍回頭喊,“別特么跟丟了。”
五十個人就這樣稀稀拉拉下船,排成歪歪扭扭的兩列,跟在小島后面。
隊伍散漫得不成樣。
但是,這正是守島三年的兵該有的德行。紀律?早他娘喂狗了。
小島走在前面,陳劍快走兩步湊到他身邊。
“小島君,”他壓低聲音,從懷里摸出個東西,塞進小島手里,“一點小意思。”
小島感覺手心一涼。
低頭一看。
臥槽!
一顆珍珠!
圓潤,光澤,起碼值大半年的軍餉。
“這......”小島眼睛都直了。
“我自己海下撈的。”陳劍露出一口黃牙笑著,“守島那邊沒啥娛樂,我就天天潛水摸貝殼,運氣好摸到幾個。”
他湊得更近,聲音帶著討好:“小弟我從本土關西直接調去守島的,所以啊對這寶島不熟。小島君給指條明路。這玩意去那里換錢比較好?”
小島捏著珍珠,心跳加速。
他上下打量陳劍。
這小子看起來憨厚,眼里透著那種鄉下兵想撈外快的急切和忐忑。
“喲西,”小島把珍珠揣進兜里,臉上笑出一朵菊花,“你很懂事嘛。”
他拍拍陳劍肩膀:“其實換錢很簡單,在碼頭往東走兩條街,有家松本商行,老板是我老鄉。報我名字他給你公道價的。”
“那就謝謝小島君了。”陳劍表現的感恩戴德。
“不過......”小島瞇起眼,“你剛才說摸到幾個?”
陳劍心里冷笑:上鉤了。
他裝出說漏嘴的慌張,左右看看,又湊近:“實不相瞞,在下攢了半罐。”
小島倒吸一口涼氣。
半罐?
那得值多少錢?
他看陳劍的眼神,瞬間從看鄉下兵變成了看財神爺。
“兄弟啊,”小島語氣親熱了不少,“你-->>這運氣可以啊。等會報道完,哥帶你去。保證不讓你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