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轟鳴不絕,整艘云舟隨波劇烈搖晃。我跪在甲板上,離他不過三步,卻像隔著深淵。墨淵單膝撐地,呼吸粗重,額角滲出的汗混著血滑落下巴。他左手緊握軒轅劍,指節泛白,右手死死壓住左臂肘部,可那道黑紋仍在皮下蠕動,如同活物逆流而上。
我喉頭發緊,指尖顫抖著取出仙緣鏡。鏡身滾燙,幾乎灼傷掌心。我咬牙催動神識,強行穿透那層混沌屏障——鏡面先是漆黑如舊,繼而猛地一震,浮現出血紅符文:
**幽冥魔氣已侵入奇經八脈,若不立即驅除,三炷香內將吞噬元神!**
字跡浮現的剎那,我心頭一沉。
他還活著,意識尚存,可戰神本源正在與魔氣激烈對抗,經脈已被封鎖大半。仙緣鏡無法深入探查,唯有靠外力引動陰陽交匯,才可能逼出魔種。
“疊風!”我揚聲喚道,聲音嘶啞,“取凈靈池水來!快!”
無人應答。
我這才察覺,方才那一陣巨浪掀翻了船尾哨位,疊風早已被卷入亂流之中,此刻正由其他弟子拖回艙內。凈靈池水遠在昆侖,一時根本無法送達。
時間不多了。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皮膚。狐族至陰之血,天生克制魔道邪祟;而純陽之力,方能斷其根脈。如今既無至陽法寶在側,唯有一搏——以血為引,燃起狐火,再借雙修法陣,將兩人體內靈力交融,逆轉魔氣流向。
主意一定,我不再猶豫。
抬手挽起袖口,露出一截雪白手腕。我張口咬下,齒尖刺破血脈,鮮血頓時涌出。未等滴落,我一把抓住墨淵左臂,將血按在他魔紋起始之處。
“你做什么!”他猛然睜眼,瞳孔收縮,聲音陡然拔高,“松手!”
可已經遲了。
我的血剛一接觸那黑紋,便如沸油遇火,騰起一層淡金火焰。狐火順著魔紋燒灼而上,發出細微卻刺耳的滋響。墨淵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后背,悶哼一聲,手臂肌肉繃得如鐵石般堅硬。
“我說過……”我哽咽著開口,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共修始于信任。”
他瞪著我,眼中怒意未散,可那光芒卻在動搖。
“現在,請你信我一次。”
話音未落,我已將仙緣鏡置于兩人掌心之間。鏡面朝上,光華流轉,竟自行浮現出一幅古老陣圖——九曜環繞,陰陽相生,中央一點赤金,正是《雙修訣》中記載的驅魔法陣。
“此陣需心意相通,氣血同頻。”我抹去淚水,聲音漸穩,“你若抗拒,便會反噬自身。但若你肯放開經脈防線,讓我進去……我們還能贏。”
墨淵喘息沉重,目光死死盯著我。
他知道我在說什么。戰神本源一旦主動開放經脈,等同于將性命交予他人。若對方心術不正,只需一道靈力便可直擊元神,徹底毀去修為根基。
這是最危險的交付。
良久,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眉宇間的抗拒緩緩消退。他緩緩松開壓制經脈的手,低聲道:“……小心。”
那一瞬,我幾乎站不穩。
我強撐著坐到他對面,盤膝而對,雙手捧鏡置于膝上。隨即握住他的手,掌心相對,靈力試探著探入他經脈。
起初如撞銅墻,寸步難行。可片刻后,那層屏障終于松動,一絲溫熱的仙元自他掌心傳來,雖微弱,卻真實流動。
陣法啟動。
金紅交織的微光自鏡面升起,籠罩我們二人。空中隱隱浮現九點星芒,緩緩旋轉,形成閉環。我能感覺到他的靈力開始與我交融,不再是單向牽引,而是彼此呼應。
然而就在此時,他身體猛地一僵。
“呃——!”
一聲壓抑的痛吟從他喉間溢出。他額頭青筋暴起,臉色驟然發紫,原本平穩的氣息瞬間紊亂。我驚覺不對,神識探入陣中,只見那股黑紋并未退縮,反而借著雙修通道逆流而上,竟欲順著我的血脈反撲!
“不好!”我心中一凜,立刻收緊靈力封鎖經脈入口,同時催動狐火全力焚燒入侵魔氣。
可魔紋似有靈智,一邊抵抗狐火,一邊繼續向上蔓延。轉眼間,已爬過肩胛,逼近頸側大穴。
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狐族精魄盡數調動,順著雙修回路注入他體內。與此同時,另一只手猛地點向自己膻中穴,強行激發血脈潛能。
剎那間,一股熾烈陰寒之氣自丹田升騰而起,與我注入他體內的靈力匯合,化作一道金色火線,直沖魔紋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