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將我往后一推,低喝“蹲下”之際,金光自他掌心迸出,直擊我方才所立之地。地面轟然炸裂,碎石飛濺,那股潛藏的壓迫感驟然翻涌,仿佛地底有巨獸睜眼。
我未遲疑,立刻抬手將仙緣鏡護在胸前。鏡面微震,一行紅字浮現:敵意鎖定,方位正南,氣息波動異常。我屏息凝神,指尖緊扣鏡緣,只待下一擊來臨。
厲屠從地縫中緩緩升起,灰袍獵獵,殘臂上的逆五芒星印泛著幽光。他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牙齒:“戰神醒了?真是可惜……我還想多看一會兒你們相擁的畫面。”
話音未落,他雙手合十,咒語自唇間吐出,如毒蛇游走于夜風之中。地面龜裂,黑氣升騰,數十道影刃懸空而起,鋒銳指向我們。
墨淵腳步虛浮,卻站得筆直。他一手撐住我的肩,另一手緩緩抬起,掌心凝聚一絲金光。那光雖弱,卻如破曉之曦,壓得黑氣不敢輕進。
“你敗過一次。”墨淵聲冷如鐵,“不該再踏此地。”
厲屠冷笑:“敗?我只是退了七萬年。今日歸來,只為取你殘命。”
他猛然揮手,影刃齊發,破空之聲刺耳欲裂。墨淵旋身將我護在內側,手中金光炸開,化作屏障。幾道影刃被震碎,余勢不減,劃過他的手臂,血痕頓現。
我咬牙催動仙緣鏡,鏡光一閃,三道軌跡浮現——那是影刃最脆弱的銜接點。我借力躍起,玉清昆侖扇自腰間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扇風卷起塵沙,順勢斬斷三枚影刃的連接之處。其余影刃頓時失衡,紛紛墜地化為黑煙。
厲屠面色一沉,正欲再施法,墨淵卻已欺身而上。他動作遲緩,每一步都似負千鈞,可氣勢如虹,逼得厲屠連連后退。最后一擊,墨淵以掌為劍,直刺其心口。厲屠倉促格擋,左臂被金光貫穿,五芒星印瞬間黯淡。
“你……不可能恢復如此之快!”他嘶吼。
墨淵冷冷看著他:“我不需全盛,也能殺你。”
厲屠眼中閃過懼色,猛地掐訣,身形化作黑煙鉆入地縫,轉瞬無蹤。
四周重歸寂靜。
我喘息未定,雙腿發軟,扶著祭壇石階才穩住身形。墨淵站在我身前,背影依舊挺拔,可肩頭不斷滴落的血跡暴露了他的虛弱。
“他走了。”我說。
墨淵點頭,轉身扶住我的手臂:“能走嗎?”
我點頭,反手攙住他。我們相互支撐,一步一步踏上最后幾級石階。夜風拂面,遠處鐘鼓齊鳴,昆侖虛燈火通明,桃林深處隱約可見彩綢飄舞——原來今日正是祭天大典之期。
當我們踏上祭壇最高處時,天地忽靜。
一道身影自高臺緩步走下,玄金云紋長袍垂地,目光如炬。是父君白止。
他行至階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雷:“恭迎戰神歸來!”
這一聲如驚雷滾過長空,百仙列陣隨之伏拜,山呼之聲響徹四野:“恭迎戰神歸來!”
墨淵站立不穩,靠我扶持才未跌倒。他抬手虛扶,嗓音沙啞卻堅定:“諸位……請起。”
眾人起身,目光齊聚于我們二人身上。有人驚嘆戰神復蘇,有人低聲議論我女扮男裝之事,更有長老望著我們交握的手,神色復雜。
白止起身,走到我身旁,目光掃過墨淵蒼白的臉色,又落在我滿是血污的衣袖上,眉頭微蹙,卻未多。他知道我們剛從死境歸來,也明白此刻無需追問。
墨淵忽然握緊我的手。
他在萬眾矚目之下,轉向我,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司音,七萬年守候,我不曾忘。今日歸來,唯有一愿——娶你為妻。”
全場嘩然。
長老們面面相覷,有人皺眉,有人驚喜。白止神色不動,卻悄然握緊了拳。
我的心跳幾乎停了一拍。七萬年的等待,終于等到這一句。可就在此刻,腰間的仙緣鏡猛地一燙。
我迅速將它按在墨淵掌心。
鏡面浮現血色文字:檢測到幽冥魔氣殘余!建議立即閉關驅除!風險等級:乙級!
我抬頭看他,眼神由震動轉為堅定:“師尊,還是先驅魔吧……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墨淵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極淡,卻暖得讓我眼眶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