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深處,暗門之后的密道已被焚陣余火映得通紅。我足尖碾碎血珠,金光順著扇骨蔓延,整條通道如蛛網般在仙緣鏡中顯現——那顆跳動的心臟狀陣眼正緩緩沉入地底,像是被什么力量拖拽而去。
“追!”我低喝一聲,率先躍入暗門。
令羽踉蹌跟上,疊風斷后,三人疾行于狹窄石徑。熱浪漸退,寒氣自腳底攀爬而起,石壁滲出冷霧,濕了衣袖。越往前行,空氣越是滯重,仿佛有無形之物壓在胸口,呼吸都變得艱難。
就在轉過一道彎角時,令羽忽然腳步一滯。
他雙膝猛地跪地,發出一聲悶響,雙手撐住地面,指節泛白。額前冷汗滾落,混著塵土,在石板上洇開一小片灰痕。
“司音……”他聲音發顫,“我對不起師尊……對不起昆侖……”
我停步回身,眉頭微皺。此時此刻,他竟在此處崩潰?
“你若真有悔意,便站起來說話。”我語氣冷淡,并未上前扶他。
他卻只是搖頭,肩膀劇烈起伏:“我不是有意泄露防線……可他們拿小七的魂魄威脅我……只要我不從,她就會魂飛魄散……”
話音未落,他猛然抱住頭顱,似在承受巨大痛苦,喉嚨里溢出壓抑的嗚咽。
我凝視著他,心中警鈴微動。這不像是單純的自責,倒像某種外力反噬。
指尖輕捻,仙緣鏡自袖中浮起,懸于胸前。我不動聲色催動靈力,欲探其識海。
然而鏡面尚未映出神識輪廓,竟自行泛起漣漪,一道畫面驟然浮現——
夜色下,昆侖山崖邊,令羽獨坐石上,背影孤寂。黑霧自四面八方聚攏,纏繞其身,一縷細線鉆入眉心。他渾身僵直,額頭浮現出一道扭曲符文,形如鎖鏈交纏。耳邊響起低語:“你說出東南防線虛實,否則子時一到,小七魂滅。”
畫面一閃,換作軍報房內,他執筆顫抖,將一道虛假戰情錄于簡冊。墨跡未干,窗外掠過一抹紅影,悄然隱去。
再一轉,仍是那地牢香爐旁,黑袍人低聲稟報:“令羽已按計行事,司音必來。”
鏡中景象消散,余韻猶在。
我心頭微震。原來他并非主動投敵,而是被鬼族以心魔咒控其神志,借親情脅迫,步步為營引我入局。
難怪玉簡會留下——他們要的從來不是小七,而是我。
“你還記得自己做過什么?”我盯著令羽,聲音沉靜。
他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嘴唇哆嗦:“我記得……每一步我都記得!可我控制不了自己!就像被人拽著往前走,眼睜睜看著自己背叛師門……”
他說到此處,忽然劇烈喘息,額角青筋暴起,整個人蜷縮下去,像是被什么無形之物撕扯神魂。
我知道,那是心魔反噬。
正欲出手壓制,忽覺天地一靜。
月光不知何時穿透巖頂裂隙,灑落一道清輝,恰好籠罩令羽全身。一道身影自光影中緩步而來,玄袍無風自動,眉目如刻,正是墨淵。
他未看我,也未語,只靜靜走到令羽面前,抬手覆于其頭頂。
掌心金光流轉,如春水化冰,緩緩滲入對方識海。令羽身體劇顫,喉間發出短促痛吟,七竅竟有黑氣溢出,凝成符文形狀,在空中扭曲掙扎,最終被金光焚盡。
“呃——”令羽仰頭大叫,淚水奪眶而出,整個人癱軟在地。
墨淵扶住他肩頭,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為師早知你遭邪術所困。能忍辱負重至此,已是大勇。”
令羽渾身一震,抬頭望著師尊,嘴唇翕動,終是哽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