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柄上的微光閃了一下。
我心頭一緊,那道光像是從沉睡中醒來,順著經脈竄上指尖。眼前戰場還在燃燒,墨淵的劍氣劃破長空,聯軍正向前推進。可就在這勝機初現之時,東南方的風突然變了味道。
冷。
不是山間夜風的涼意,而是帶著腐土氣息的陰寒,像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睜開。我猛地抬頭,望向那邊天際。鬼族來了。
“疊風!”我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用盡力氣,“東南三里,陰氣聚而不散——是鬼族!”
話音未落,一支赤翎箭破空而至,釘入我腳前石縫,箭尾震顫不止。白真在遠處山崗上拉滿弓,朝我點了下頭。他知道我也看見了。
黑潮從地底裂隙涌出,無聲無息。那些身影披著灰袍,腳下不沾塵,走動時連風都不驚。他們列陣極快,轉眼已在側翼高地站穩。最前方一輛戰車緩緩升起,九根鎖鏈纏繞輪軸,每一節都刻著封印符文。那是當年墨淵親手鎮壓鬼族首領所用的法器殘片。
戰車上站著一人。
玄甲覆身,長發束金環,眉心一點血痣。他抬手掀開兜帽,露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離鏡。
七萬年前,他在昆侖虛外求見墨淵,被拒之門外。那時他還未繼位鬼君,只說想拜入昆侖學藝。我曾遠遠見過他一面。如今再見,他眼中再無敬慕,只有恨意。
“墨淵!”他聲音如鐵刮石,“你封我族七萬年,今日便是你的葬日!”
墨淵正在前方沖殺,聞猛然轉身。軒轅劍金光暴漲,逼退圍攻的三名敵將,身形一閃,已落在我身旁。
“護住中樞。”他低聲說,“鬼族由我牽制。”
我伸手攔他:“師尊,此刻分兵不利。他們布的是‘九陰噬靈陣’,若無人破陣,亡魂反噬,聯軍必亂。”
墨淵皺眉:“你能看透?”
我沒有回答,只將掌心貼向玉清昆侖扇。仙緣鏡的光自扇柄滲出,順著指縫蔓延,在我掌心凝成一道符紋。鏡面浮現鬼族大陣全貌——三根高桿立于陣眼,每根掛著一具尸傀,胸口嵌著漆黑靈珠,正不斷抽取戰場上散逸的魂魄之力。
“陣眼在東南角。”我說,“毀其靈珠,陣即破。”
墨淵盯著我看了一瞬:“你撐得住?”
我點頭:“讓我試試。”
話落,我咬破舌尖,強行催動殘余靈力。經脈頓時如刀割,金蓮印記在胸口一縮一脹,疼得我幾乎跪倒。但仙緣鏡終于完全蘇醒,一道金光掃過戰場,將陣法弱點映照得清清楚楚。
“疊風!”我急聲喚道。
他立刻躍至我身邊。
“東南角三尸傀,靈珠為核,必須同時擊碎。你主攻,我掩護。”
疊風點頭,提劍便走。我緊隨其后,手中玉清昆侖扇猛然展開,引動風勢,卷起漫天煙塵,遮住敵軍視線。
鬼兵察覺異動,紛紛調轉方向。我揮扇橫掃,風刃切開兩名撲來的灰袍人。疊風速度更快,劍光如電,接連斬斷十余人阻攔。我們一前一后,直逼陣眼。
離鏡在戰車上怒吼:“攔住他們!”
數道黑影從天而降,擋在尸傀之前。疊風不退,劍鋒斜挑,削斷一人咽喉,旋身踢開另一人。我趁機躍上半空,扇子猛拍地面,掀起一陣砂石迷霧。疊風借機突進,劍尖精準刺入第一顆靈珠。
“碎!”
咔的一聲,黑珠炸裂,一股怨氣沖天而起。第二顆、第三顆緊隨其后。三珠俱毀,整座大陣劇烈震顫,黑霧四散潰逃。
一名修士原本眼神呆滯,持劍砍向同門,此刻忽然清醒,踉蹌后退。又有幾人恢復神志,喘息不定。
陣破了。
我落地時腿一軟,單膝跪地。冷汗順著額角滑下,指尖發麻。疊風回身扶我,我搖頭,自己撐著扇子站起來。
“做得好。”他說。
我沒說話,只望向戰車方向。
離鏡站在車上,臉色鐵青。他低頭看了看手中令旗,猛地一揮。
“全軍——壓上!”
鬼族大軍如潮水般涌來,不再隱藏實力。與此同時,翼族也從正面加強攻勢。兩股敵人形成夾擊之勢,戰場瞬間陷入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