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撞上巨石的瞬間,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頭一熱,血涌出來,順著嘴角滑到下巴。眼前發黑,耳朵里嗡鳴不止,可我還是撐著扇子,一點一點往起爬。
不能倒。
東皇鐘還在裂空中浮著,那道藍光越來越盛,像要撕開天地。我知道它快落地了。只要它完全降臨,擎蒼就能借鐘身復蘇,七萬年前那一戰的結局,就會重演。
我咬住牙根,把仙緣鏡從懷中掏出來。鏡面已經裂了一道細紋,光也暗了許多,但它還在顫,像是感應到了什么。金蓮印記在胸口跳動,一下比一下急,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在拉它。
我用指腹抹了點血在鏡面上,低聲念了一句口訣。這是父神留下的秘法,只有血脈相連的人才能催動一次。鏡身猛地一震,金光從裂縫里透出,照向東皇鐘。
銅鐘的全貌在鏡中顯現。千重銘文流轉不息,鐘頂有一道蜿蜒的裂痕,像被雷劈過。那是封印的核心——當年墨淵以元神為引,釘死擎蒼的地方。如今裂痕擴大,封印松動,只要再添一把力,就能徹底崩開。
鏡面浮現出一行小字:“封印之眼,唯心火可焚。”
我心頭一緊。心火不是誰都能燃的,得是與封印同源之人。墨淵當年用自己的元神祭了鐘,如今唯一能觸動封印的,也只有他。
可這代價太大。
我正想將鏡收起,忽然聽見一聲冷笑,從鐘內傳來。
“墨淵,你耗盡元神封我七萬年,今日我要你親眼看著四海八荒化為焦土!”
聲音如鐵錘砸在骨頭上,震得我耳膜生疼。緊接著,一股黑氣從鐘底噴出,直撲前方。我勉強抬頭,看見墨淵橫劍擋在鐘前,軒轅劍金光暴漲,硬生生將黑氣斬斷。
地面炸開一道深溝,碎石飛濺。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快步沖了過來。鎧甲上全是血,不知是敵人的還是他的。他蹲下身,一手扶住我的肩,另一只手探向我的脈門。
“還能撐住?”他問。
我點頭,喉嚨干澀,說不出話。其實經脈已經斷了好幾處,靈力一絲都不剩,連握扇的手都在抖。但我不能說。
墨淵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接過仙緣鏡。鏡光一閃,直接映入他的神識。他瞳孔微縮,顯然看到了封印核心的位置。
“你要做什么?”他聲音低下來。
我張了張嘴:“只能你去……別人碰不了那道裂痕。”
他沒說話,只是把鏡子還給我,然后站起身,轉身望向那座懸空的銅鐘。風卷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軒轅劍在他手中輕鳴,像是在呼應主人的心意。
就在這時,鐘體突然劇烈震動。
轟——
一聲巨響,整個戰場都靜了一瞬。所有人在那一刻停下動作,抬頭看向中央。東皇鐘緩緩落下,四角觸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大地龜裂,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它落地了。
真正的東皇鐘,現世了。
鐘身高達十丈,銅面斑駁,刻滿古老符文。每一道紋路都在發光,像是活的一樣。鐘口朝天,內部隱約有影子晃動,似有無數魂魄在哀嚎。
墨淵握緊了劍。
我也掙扎著站起來,靠在一塊殘石邊。仙緣鏡貼在掌心,還在微微發燙。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擎蒼會借鐘身重塑真身,一旦他走出鐘來,沒人攔得住。
果然,鐘內再次傳出聲音。
“七萬年……真是漫長啊。”那聲音帶著笑意,卻冷得刺骨,“墨淵,你以為一道元神就能鎖住我?你錯了。只要東皇鐘響,天地都會聽我號令。”
鐘頂的裂痕開始擴大,黑氣從里面溢出,纏繞鐘身,凝聚成形。一個高大的身影漸漸浮現,披著暗紅長袍,頭戴王冠,面容陰鷙。他站在鐘頂,俯視眾生,目光最后落在墨淵身上。
“這一戰,不會再有封印。”他說。
墨淵一步踏出,腳下裂石崩碎。他舉起軒轅劍,劍尖直指擎蒼。
“你說錯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七萬年前我能封你,今日也能。”
擎蒼大笑:“那你可得先過她這一關。”
話音未落,一道黑線從鐘底射出,直取我而來。速度快得看不清軌跡。我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胸口一痛,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肋骨斷了至少兩根,呼吸都變得困難。我蜷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仙緣鏡脫手飛出,滾到幾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