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暗了又亮,我仍坐在桃林里。風停了片刻,桃花落下時像是被什么托著,慢了一瞬。
我知道,地下那東西察覺到了我的探查。
仙緣鏡在我掌心發燙,方才那一道紅光裂痕已消失,表面恢復如常,可我能感覺到它在抗拒再深入探測。強行催動只會再次引發反噬,暴露我的位置。
不能再靠神識直探。
我收起鏡子,輕輕按住身旁的玉清昆侖扇。指尖觸到扇骨上的刻紋,那是墨淵親手為我所制,只要靈力一引,便可瞬發三重封印陣。
我沒有起身,而是閉眼掐訣,默念傳召令。
兩道輕細的破空聲自遠處掠來,落在北坡邊緣的石階上。兩名弟子伏身行禮,未出聲,只等我吩咐。
我睜開眼,聲音壓得極低:“你們從林外繞行,去斷崖下方查探。不要靠近桃樹密集處,也不要驚動任何痕跡。若發現活物蹤跡,記下方位、數量、形貌,回來報我。”
兩人點頭,身影一閃,便沒入薄霧之中。他們是我早前安排在暗處輪值的耳目,擅隱匿,通追蹤,曾在邊境追過逃散魔兵七日不露行跡。
我站起身,將玉清昆侖扇收入袖中,沿著高崖緩步而上。此處地勢略高,能俯瞰整片北坡。桃林邊緣的幾株老樹依舊枯灰,花色黯淡,地面落葉堆積的地方,隱約可見一圈圈淺色紋路,像是被人抹去過又殘留下來的印記。
我靠在一塊巖石后,靜等消息。
半個時辰過去,林中無動靜。風向忽變,一股濁氣隨氣流飄來,比之前濃了些。我皺眉,這氣息不是自然擴散,是有人在加速釋放。
正想著,一道熟悉的靈波動向疾速接近。
一名弟子落地跪地,喘息微促:“回稟司音師兄,斷崖下有巖洞,藏在亂石之后,洞口用藤蔓遮掩。我們靠近時聽到里面說話聲,是魔族無疑。”
我問:“幾人?”
“約五六人。圍坐一處,桌上鋪著圖卷,似在商議什么襲擊計劃。”
另一名弟子也趕到,接道:“他們提到‘墮靈陣’,說試驗已有成效,若三日后夜襲東門得手,后續大軍便可長驅直入。還有一人稱,此行動由‘幽冥使’親自下令,非尋常游散之兵可比。”
我目光一沉。
幽冥使。
這個名字不在昆侖虛任何戰錄之中,也從未聽墨淵提起過。但能指派魔族潛入山門布陣,還能精準選在桃林根系最弱處下手,絕非臨時起意。這是早有預謀的布局。
我問:“可看清那圖卷內容?”
“看不清。但我們繞到洞頂觀察,見他們用骨筆在圖上圈定兩處——一是東門守衛交接的空隙時間,二是桃林與地脈交匯點。”
我心中已有判斷。
他們不是來試探的,是來毀根基的。
若讓墮靈陣持續運轉,七日內必成噬魂幡雛形,屆時不僅能腐蝕靈脈,還能操控守山弟子心智。一旦內防失守,昆侖虛將不攻自破。
但現在不能動。
我抬手制止弟子再說下去。眼下若帶人圍剿,對方必有所備,或許早已設下退路,甚至留下陷阱反咬一口。更怕的是,這只是誘餌,真正的大手還在幕后未現。
我必須親眼確認。
從袖中取出一片桃花瓣,指尖劃過,滲出一滴精血,點在花瓣中央。口中默念分形咒,神識離體一絲,附于其上。
花瓣隨風而起,緩緩飄向巖洞上方。
我不敢用強靈力牽引,怕觸發預警符陣。只能借風勢,讓那片染血的花瓣懸在洞口斜上方的一根枯枝上,不動不響。
我取出仙緣鏡,雙手覆上靈力,緩緩催動。
鏡面起初模糊,隨即浮現花瓣所見的畫面——
巖洞內部昏暗,石壁插著幾支燃火骨燭,映出數道黑影。一張羊皮卷攤在石桌上,上面繪著昆侖虛地形,標注清晰,連每日巡山路線都畫了出來。
一名披黑袍的魔族站在桌前,手持骨筆,在桃林與東門之間劃出一條線:“先斷其靈脈,再亂其心神。桃林一毀,司音必亂。她守此地多年,情之所系,便是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