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輕響之后,河底陷入死寂。
我盯著那塊青色石板,閉目的眼睛符號正緩緩滲出暗紅紋路。疊風已經站到我身前,劍尖垂地,肩背繃緊。我知道他和我一樣明白——藏不住了。
“走。”我說。
話音未落,我們同時躍起,沖向水面。破開漣漪的瞬間,冷風撲面。我沒有回頭,掌心貼住仙緣鏡,催動一絲神識探入。鏡面微震,映出身后河床深處,數道黑影正從裂隙中爬出,形態模糊,動作卻極快。
來不及細看。
我抓住疊風的手臂,借力騰身,沿河岸疾行。地圖第一條路線指向幽冥澗,必須在天亮前進入逆流區域。腳踩過濕泥與碎石,我能感覺到體內的仙力尚未完全恢復,每一步都壓著經脈發沉。
疊風始終在我左側半步,步伐穩定,呼吸均勻。他沒有問要不要停下,也沒有回頭看。他知道現在不能停。
三里外,仙緣鏡突然發燙。
我抬手將它翻轉過來,鏡面浮現出血色波紋,一圈圈擴散,像水下滴了血。我立刻壓低身子,伸手示意疊風停下。他即刻蹲下,劍柄轉至外握,目光掃向前方林間。
我閉眼凝神,讓鏡光投射出去。
視野里出現一群巨獸輪廓,赤瞳泛光,獠牙外露,是裂山兕。它們本不該成群,可眼前至少有三十頭,排列整齊,步伐一致,像是被什么牽著走。最前方一頭體型最大,雙角泛金,頸后有一道紫痕。
那是控制的印記。
我張口欲,聲音卡在喉嚨里。這時一頭兕猛然抬頭,鼻孔擴張,朝我們方向嗅了兩下。
疊風低聲道:“被發現了。”
我點頭。“它們來了。”
話音剛落,地面開始震動。
裂山兕集體沖出樹林,蹄聲如雷,撞斷沿途古藤。疊風拔劍,劍氣橫切,三頭沖在最前的兕當場倒地,脖頸斷裂。其余沒有絲毫遲疑,繼續狂奔而來。
“左邊包抄!”我喊。
疊風旋身,劍光掃出弧形,逼退右側五頭。我抓緊仙緣鏡,鏡中畫面快速流轉,鎖定每一頭兕的動作軌跡。它們攻擊雖猛,但節奏呆板,眼神渾濁,明顯不是自主行動。
“都不是自己在動。”我說。
疊風一劍挑飛一頭撲來的兕,喘了口氣:“誰在后面?”
“不知道。但控制它們的關鍵在首領。”我指著金角兕,“它不死,這群不會散。”
疊風瞇眼看向那頭巨獸,已沖至十步之內。他忽然收劍回撤,腳尖點地,整個人騰空而起,直撲金角兕側翼。
金角兕反應極快,低頭撞角,一道紫電從角尖炸出,直擊空中。疊風在半空扭身避讓,落地翻滾,肩甲被雷火燒焦一片。
“地下有陣!”我大喊。
仙緣鏡照出地底埋著殘缺符線,電力由陣眼引至金角,正是這頭兕能放雷的原因。若不切斷陣法,它可反復釋放。
“別硬拼!繞開中心區!”我提醒。
疊風翻身站起,不再正面進攻,改為游走側襲。他專挑金角兕轉身遲緩的死角切入,劍鋒劃過腿部筋絡,逼得它行動變慢。
我趁機調動仙緣鏡,強行解析紫電運行規律。鏡面裂痕微微發燙,但我顧不上了。終于看出破綻——每次放雷前,金角會輕微抖動三次,間隔固定。
“它要出招了!”我高聲示警。
疊風立刻后退兩步,穩住身形。果不其然,金角抖動三下,紫電再出。他借著雷光閃現的剎那,突進內圈,一劍刺入咽喉。
鮮血噴濺。
金角兕仰天嘶吼,轟然倒地。
其余裂山兕腳步一頓,眼中血色褪去幾分,開始原地打轉,發出低鳴。片刻后,一部分掉頭奔逃,另一部分則徘徊不動,似乎還未完全脫離控制。
我松了口氣,正要收鏡調息,仙緣鏡卻猛地一燙。
鏡面血紋未消,反而更加密集。我迅速掃視四周,發現遠處林中仍有黑影移動,數量比剛才更多。不止是裂山兕,還有帶翅的、多足的,種類混雜,但全都步伐統一,朝著這個方向逼近。
“不對。”我低聲說,“這不是巧合。”
疊風走到我身邊,劍尖垂地,胸口起伏略重。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金角兕尸體,又望向林間。
“有人在驅趕它們。”
我點頭。“而且早就知道我們會走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