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色光路沒有斷。
它一直往前延伸,穿過濃霧,像一條不會熄滅的引線。我盯著它,腦子很沉,身體比之前更累。可這光不一樣了,它不再閃,也不再偏移,安靜得像是真的能帶我們出去。
疊風擋在我前面,手始終沒離開劍柄。他看著前方,聲音壓得很低:“不對。”
我沒有回答。我已經說不出話。剛才數脈搏時耗了太多心神,現在連呼吸都像被什么東西堵著。但我還是跟著那道光走了一步。
腳落下時,地面沒有發出聲音。
下一瞬,我的身子突然一空。
不是踩空,也不是墜落,而是整個空間猛地向內收攏。我眼前一黑,手臂已經被一股力量狠狠拽住。是疊風。他撲過來抓住了我,可他的腳也離了地。
那道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靜止的漩渦,就在我們正前方三步遠的地方。它原本藏在霧里,表面平滑如鏡,不轉也不動,直到我踏出那一步,它才真正活過來。
吸力從四面八方涌來。
我的骨頭像是要被擰斷,胸口被壓得喘不過氣。疊風的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指節發白。他整個人橫在空中,另一只手撐住地面想穩住身形,但石板開始裂開,裂縫迅速蔓延到他身下。
“松手!”我沖他喊。
他不松。
反而用力把我往回拉。可他自己也被拖動了,膝蓋擦過石面,留下一道血痕。他的肩傷裂開了,血順著袖子流下來,滴進裂縫里,瞬間就被吸走了。
我們兩個都被卷了進去。
身體在空中翻轉,耳邊全是轟鳴聲。我不知道自己朝哪邊,也不知道上下。只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撕扯我,要把我拆成碎片。我咬緊牙關,雙手本能地護住胸前的東西——仙緣鏡。
鏡子還在。
它貼著我的心口,雖然劇烈震動,卻沒有碎。鏡面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可每一次亮起,都會照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我拼命集中精神。
鏡子里的畫面亂成一團,能量流像河流一樣沖刷視線。可就在某一刻,一道微弱的銀光從鏡中射出,斜斜指向右下方。那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周圍的混沌波動小了一些,吸力也有短暫的減弱。
有路。
不是出口,但至少是個薄弱點。
我把這個方向記在心里,想告訴疊風。可剛一張嘴,一口血就涌上來。我咽下去,喉嚨火辣辣地疼。這時我才發現自己的手臂已經青了一片,是疊風抓得太緊,也是漩渦的力量在侵蝕經脈。
他還在撐。
他已經退到了我身后,背對著漩渦中心,用身體為我擋住最猛的一波沖擊。他的劍早就不知道飛去了哪里,右手只剩空拳,左手還死死攥著我的衣袖。
“司音。”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還能……控制鏡子嗎?”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我能握住它,也能催動它,但它現在的反應很慢,每次發光都要耗費大量力氣。我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但他聽不到我說話。這里的聲響太大,連心跳聲都被蓋住了。
于是我抬起手,把鏡子舉到他能看到的位置。鏡面一閃,那道銀光再次指向右下方。這一次,光沒有立刻消失,而是持續亮著,雖然微弱,卻穩定。
疊風看了那道光一眼,又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沉,像是已經做了決定。
下一秒,他突然松開我的衣袖,反手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將我往那個方向推去。我自己沒站穩,直接向前撲出一段距離。而他則被更大的吸力拉扯,整個人側翻過去,背部撞上一道突起的巖棱。
他悶哼一聲,嘴角流出鮮血。
但我已經朝著鏡光照的方向移動了一段。那里的壓力確實小了些,不像剛才那樣讓人無法呼吸。我趴在地上,伸手去夠前面一塊凸起的石頭,想借力站起來。
就在這時,鏡子又震了一下。
畫面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指引光束,而是浮現出三個符號——外圈第九格,中圈第四格,內圈第十六位。和之前破解歸墟入口的密碼完全不同,但這組數字讓我心頭一跳。
這不是隨機出現的。
它和昆侖古歷逆行節律有關。我記得疊風說過,這三個時辰疊加,是天地氣機最紊亂的時候,每隔十二個時辰會出現一次短暫的空間松動。
如果現在就是那個時間點……
我抬頭看向疊風。他已經掙扎著爬了起來,正朝我這邊靠攏。他的左肩明顯脫臼了,整條手臂垂著,走路也是一瘸一拐。但他還是在動,在向我靠近。
“往那邊走。”我對他喊,指著鏡光所指的位置。
他點頭,一步步挪過來。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顫。漩渦的力量越來越強,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遠處的巖石一塊塊碎裂,被吸入中心,化成粉末。
我撐著石頭站起來,腿在抖。仙緣鏡貼在掌心,熱度越來越高,幾乎要燙傷皮膚。我知道它快到極限了,可我不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