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整了整衣冠,臉上掛著幾分吊兒郎當的笑意,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身后跟著兩個抬著禮盒的侍衛。
戶部侍郎周元的臥房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他面色蠟黃地躺在床上,聽聞太子派人來探病,掙扎著便要起身行禮,卻被陳風一把按了回去。
“哎喲,周大人,您這是做什么!”
陳風咋咋呼呼地開口,“您病著,殿下特意囑咐了,千萬別勞動您,好生歇著才是。”
周元喘著粗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勞……勞殿下掛心,臣……臣惶恐。”
“您瞧您說的這是哪里話。”
陳風自來熟地坐到床邊,揮手讓侍衛將禮盒放下,
“殿下說了,您是國之棟梁,累病了,他心里也過意不去。”
“特意讓小的給您送了些上好的人參鹿茸來,您可得好好補補。”
周元連聲道謝,額頭上卻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場面話。
陳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腦門,從懷里掏東西。
他動作幅度極大,懷里揣著的一疊紙張也跟著帶了出來,嘩啦一下,散落了一地。
陳風手忙腳亂地蹲下去撿。
周元本能地垂眼看去,借著昏暗的燭光,他清楚地看到,一張飄落在自己床邊的宣紙上,赫然寫著幾個名字。
為首的,便是李氏余黨四個大字。
而下面,吏部孫侍郎、兵部王尚書……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而在那名單的末尾,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周元只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陳風像是完全沒發現他的異樣,“殿下也是,非讓我在離宮前把這名單給背熟了。”
“說是什么皇后招供的同黨,回頭就要挨個清算。”
“我這腦子哪記得住這許多!”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將紙張攏成一團,慌里慌張地塞回懷里,還不忘用腳把飄到床邊那一張給勾了回來。
陳風抬起頭,周大人,您沒看到什么吧?”
周元嘴唇哆嗦著,勉強扯動嘴角,“沒……沒看見,風太大,吹迷了眼……”
“那就好,那就好。”
陳風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
“這要是讓殿下曉得我把這要命的玩意兒給弄掉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又干巴巴地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廢話,便起身告辭。
陳風一走,周元再也撐不住,猛地從床上翻身摔了下來。
完了!
全都完了!
皇后招了!
周元連滾帶爬地撲到門邊,對著外面嘶吼:“來人!來人!”
一個心腹家丁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備馬!去城西的莊子!”
周元死死抓住家丁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肉里,
“把書房暗格里的那個紫檀木盒子,交給徐七爺!”
“讓他立刻聯系主上!”
“立刻!馬上!”
那家丁不敢有片刻耽擱,領命之后,飛也似地沖了出去。
周元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城西三十里外的莊子。
一騎快馬卷著煙塵而來,馬上的家丁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他沖到莊子門口,拼命地砸著門。
門開了,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正是管事徐七。
“何事驚慌?”
“七爺!七爺救命!”家丁將懷里死死抱著的紫檀木盒遞了過去,“我家老爺讓小的送來的!他說……他說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