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去年大王屯,有一家子四口人,全被青皮子咬死在炕上,連剛滿周歲的娃子,都被啃得沒了模樣。遇上這種事兒,能找誰去說理?
老天爺要收誰,誰都沒辦法。
就像曹文強他娘去世那會兒,大家伙兒也不過是嘆息幾聲,議論了兩天,也就過去了。
日子還得照樣過。
不這么過,還能咋整?難道還能揪著老天爺的領子,討個說法不成?
曹大成見大家伙兒都興高采烈,一個個精神抖擻的樣子,心里也高興。他又多說了幾句:“文強雖然能耐大,但他是頭一回進御狼隊,隊里的老伙計們,都多教教他。”
“平日里出任務,也多護著點。畢竟,文強這孩子,沒個兄弟幫襯,能主動站出來參加御狼隊,當咱們的主力,那就是咱們全屯的大幫手!”
他話鋒一轉,又開起了玩笑:“人家小子能耐大,福氣也好,娶了倆媳婦,你們這些光棍漢,是不是都偷偷流口水了?”
“嘿……”
院里響起一片哄笑聲,漢子們紛紛點頭,滿口答應著,說肯定會照看著曹文強。
說笑了一陣,曹大成朝旁邊幾個人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人立刻轉身,從大院角落的棚子里,拖出來五頭被剝了皮的青皮子。
狼尸凍的硬邦邦的,在雪地里泛著白花花的光。
曹大成指著那五頭狼,對著曹文強說道:“按老規矩,屯子里打了青皮子,肉要分給家家戶戶,皮子賣了錢,也得大伙兒一起分。但這五頭青皮子,是你一個人打死的,理應歸你。”
曹文強嚇了一跳,趕緊擺手搖頭,連聲制止:“大成叔,使不得!”
“既然我要進御狼隊,就得守隊里的規矩。這狼,哪能我一個人獨吞?要不就按規矩分了,要是不夠分,就把賣皮子的錢存起來,等年底了,大伙兒一起分!”
一來,曹文強現在真不缺錢。
再說,就算不缺錢,也不能這么鋪張浪費。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搞特殊。
說到底,他小時候,跟他娘也分過御狼隊打來的青皮子肉。那時候,他跟娘倆,壓根沒出過一分力,沒參加過一次守夜。那些肉,是御狼隊的漢子們主動分給他家的,算是照顧他們孤兒寡母。
這份情,曹文強一直記在心里。
如今,他家不缺肉。他那隨身的空間里,還堆著一座小山似的獵物呢,雞鴨魚肉,啥都不缺。
聽見曹文強這話,院里的漢子們都愣住了。
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臉上滿是驚訝。
曹大成也是好氣又好笑,他瞪了曹文強一眼:“你這蠢小子!那時候分肉,又不是只分給你娘,屯子里的孤寡老人,困難戶,都有份!”
“這五頭狼,是你沒加入御狼隊之前打死的,本來就該歸你!再說,你還救了劉心怡的命,我正打算去鄉里,給你申請個獎勵呢……”
眾人回過神來,看著曹文強,心里頭都熱乎乎的。
這小子,不光能耐大,還知恩圖報,不貪財,不小氣。這樣的人,值得深交!
大家伙兒紛紛開口,催著曹文強把狼收下來。
他們說,往后日子還長,青皮子多的是,大家伙兒一起打,有的是肉分,有的是錢拿。
曹文強跟眾人拉拉扯扯了半天,實在拗不過,最后只好撓撓頭,想出了個折中的法子。
他看著曹大成,又掃了一眼院里的眾人,認真說道:“大成叔,諸位大叔大哥,要不這樣。狼皮我收下,這狼肉,我就不要了。我家真不缺肉,您們也知道,我最近運氣好,進山總能打到些獵物。”
“這樣吧,這五頭狼,三頭的肉,大家伙兒分一分。剩下兩頭,就麻煩大成叔安排。誰家跟我當年一樣,家里有難處,就多分點。”
“這……”
眾人又是一愣,連曹大成都怔住了。
他看著曹文強,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家不缺肉。可青皮子肉再不好吃,那也是肉啊!比糧食金貴多了!這五頭狼,少說也有好幾百斤肉……”
“算錢就太見外了!”曹文強擺擺手,咧嘴一笑,“就當是我請大家伙兒吃頓肉!至于這狼皮,剛好能制幾件皮襖,家里倆媳婦都懷著娃呢,天冷了,正好能用來御寒。”
眼見曹文強是真心實意不要肉,院里的漢子們沉默了片刻。
再看向曹文強時,眼里滿是震驚,還有說不出的喜歡。
這小子,年紀輕輕,卻有這般胸懷和氣量,一看就是能成大事的人!難怪前些天娶親,還能用上吉普車那樣的稀罕物件。
曹大成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個法子。
眾人紛紛開口,對著曹文強道謝。
雖說三頭狼的肉,分到每家每戶,也沒多少,可能就那么幾斤。但這是曹文強一個人,心甘情愿拿出來的。
這不是肉,是情分啊!
哪怕只能分到一口肉,也是滾燙的情分!
曹文強看著曹大成,又看向院里的眾人,語氣堅定:“那就這么說定了!我明天就開始輪值,跟諸位叔伯大哥們一起,守夜護屯子!”
“啥叔伯不叔伯的!”有人大聲喊了一句。
曹大成也笑著擺手:“進了御狼隊,就不講這些虛禮了!咱們各論各的,都是過命的兄弟!”
這話,說到了大家伙兒的心坎里。
是啊,一起扛槍,一起打狼,一起守著全屯人的安危,這不是兄弟,又是什么?
曹文強也笑了,他重重點頭。
隨后,他抱起那五張還帶著血腥味的狼皮,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院。
雪,還在下著。
曹文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風雪里。
大院里的漢子們,看著他遠去的方向,一個個都挺直了腰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