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聽罷,撫掌大笑:“好!興霸不愧是水戰行家,既然你深諳此道,這江面上的戰事,我便全權交由你來處置!”
“要多少人手,要多少戰船,皆可與士元商議。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讓周瑜不得安枕!”
劉琦這番話如暖流般涌進甘寧心田。
甘寧想起昔日在黃祖麾下時,每每提出奇策,總要被諸多掣肘,動輒得咎。
黃祖既要用他,又處處提防,何曾給過這般毫無保留的信任?
甘寧心中暗嘆:這才是明主啊!知人善任,用人不疑。黃祖那老兒,比起劉府君,簡直云泥之別!
甘寧當即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沙啞:“末將……必不負主公重托!”
劉琦上前將甘寧扶起,在甘寧肩上重重拍了拍:“去吧,讓江東水師見識見識錦帆營的威風!”
待甘寧領命而去,劉琦轉向龐統:“士元,江北的攻勢也要加緊,三日后我要親臨石陽戍。“
龐統摸了摸下巴稀疏的胡子:“主公這是要雙管齊下?“
“不錯。”
劉琦目光銳利,“既然要施壓,那便水陸并進。我倒要看看,孫權小兒能撐到幾時!“
帳中諸將校見劉琦對甘寧如此信任,心中雖仍有疑慮,但卻也不再多。
畢竟劉琦自津鄉大捷以來,還未曾看走眼過。
而此時走出大帳的甘寧,望著江面上迎風招展的錦帆,只覺胸中豪情萬丈。
他終于等到了可以盡情施展才華的明主,這片長江,注定要成為他甘興霸建功立業的舞臺!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江面上還籠罩著一層薄紗似的江霧。
夏口,江東水軍主帥大帳,此刻顯得有些空蕩。
唯有周瑜與孫權二人對坐,幾盞油燈將他們的身影投在帳壁上,隨著江風灌入而微微晃動。
周瑜凝望著懸掛的江夏輿圖,眉頭緊鎖。
孫權坐在主位,努力保持著身為吳侯的威儀。
帳內氣氛有些沉悶,已然沒有昨日擊破荊州水師后的昂揚氛圍。
“公瑾。”
孫權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沉穩,但帶著探詢,“公瑾,斥候來報,說那原在黃祖麾下,后又流竄至鄱陽湖的甘寧,帶著千余部眾,投了劉琦?可有此事?”
周瑜轉過身,右手敲了敲左手掌心,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和一絲未能及時攔截的遺憾:“昨日清晨,甘寧率二十余艘快船,大搖大擺的穿過夏口城駛入龐統在南岸的水寨。”
“據探子回報,那劉琦都親自出寨相迎,聲勢鬧得不小。”
孫權聞,眉頭微蹙。
孫權對甘寧本人的重視程度有限,孫權更看重的甘寧竟然能從我軍控制的江面通過,此事背后暴露的是軍事隱患。
作為新任領袖,孫權必須確保防線的嚴密與權威,任何可能的漏洞都值得警惕。
至于甘寧在孫權看來,不就是一敗軍之將落草為寇的水寇、湖賊。
“甘寧此人,我素有耳聞,勇則勇矣,然終是江湖草莽之氣未脫,縱率千余之眾投奔劉琦,于大局而,不過疥癬之疾。”
接著孫權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孤所慮者,乃鄱陽湖在大江下游,甘寧竟能帶著船隊,逆流而上,穿過我軍控制的江面,安然抵達劉琦水寨!”
周瑜心中一凜,自是聽出孫權語氣里的不滿之意。
便解釋道:“主公明鑒,我軍已對這段江面實行了日巡夜察,小舟快船往來不絕。”
“想來那甘寧,曾在江夏為黃祖效力多年,對此間每一處暗流、每一條岔道都了如指掌。他定是窺準了我軍巡視間隙,憑借其高超的操舟之技,方能如游魚般悄然穿過。”
“間隙?”
孫權站起身子,在帳內渡著步子。
“那甘寧所率二十余艘的船隊都能找到‘間隙’穿過,這還能稱之為‘間隙’嗎?”
“公瑾,這分明是我江防體系存在漏洞!一張本應密不透風的網,出現了能讓大魚從容游過的窟窿!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面對孫權的質問,周瑜也很是無奈。
夏口城這一段長江江面開闊,有數百米之寬,且水流復雜,支流縱橫。
甘寧那樣的水戰大家,又對此地了如指掌,他想在不發生正面沖突的情況下,率領船隊尋隙穿過,雖顯能耐,卻也并非完全不可思議。
而在江面巡邏的船只能發現其蹤跡并上報,已屬盡責,想要在廣闊江面上精準攔截一支有意避戰、行動迅捷的熟悉之師,談何容易?人家恐怕早已摸透了我軍的巡邏規律和路線。
但這些話,周瑜并未宣之于口。
因為孫權接下來的話瞬間印證了周瑜心中所想。
孫權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周瑜身上,沉聲道:“昨日我軍雖勝,但絕不可因此滋生驕氣――你看眼下,連營中巡邏值守都漸生懈怠,此風斷不可長。”
此事,公瑾,你需嚴加查辦,務必讓全軍上下,重新繃緊這根弦!須知大兵團作戰,軍紀要嚴!”.
周瑜拱手領命:“主公所慮極是。勝而后驕,乃兵家大忌,瑜即刻便去詳查各營巡視記錄,嚴懲懈怠者,重申軍紀,務必使江防固若金湯,不負主公重托。”
孫權看著周瑜領命而去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但很快便被堅定所取代。
周瑜所慮,他孫權如何不知?
但公瑾啊公瑾,我身為江東之主,更是新繼位不久,看待此事,又怎能如你這般純粹著眼于軍事角度?
如今軍中,確因前番小勝而滋生驕躁之氣,此風不可長!
而我也正需一個契機,一個足夠分量的理由,來敲打全軍,收緊軍紀,讓軍中時刻記住――誰才是這江東真正的主君,誰才能決定賞罰與方向。
而甘寧此事,恰是孫權最好的抓手。
他率大隊人馬“來去自如”,無論原因為何,在眾人眼中,便是江防有失,便是將士懈怠!
孫權正好借此立威,名正順。
若只以“情有可原”輕輕放過,如何震懾那些漸生驕心的將領?如何讓他們對我的號令心存敬畏?
所以,孫權即便知道周瑜的分析貼近實情,但孫權也必須將此事定性為“漏洞”,必須強調是“軍紀松懈”所致。
這不是不懂軍事,而是……主君之道,軍心如水,需時時引導,更要牢牢握于掌中。
是日。
月黑風高,江面上彌漫著潮濕的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