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喲!”
隨著工匠頭領李老叁一聲令下,力士們齊聲發喊,同時發力后拉。
粗壯的麻繩瞬間繃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就在眾將滿懷期待地注視著這龐然大物,以為必將石破天驚之際。
那石彈像是喝醉了酒般,歪歪扭扭地拋射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軟綿綿的弧線,“噗”地一聲,沉悶地砸在七十多步外的空地上,濺起的塵土還沒一人高。
場間一片死寂,力士們喘著粗氣,面面相覷。
方才還滿懷期待的眾將校,此刻個個目瞪口呆。
黃忠下意識地捋斷了根胡須,王朗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來,陳武臉上的欽佩之色尚未褪去,卻已凝固成了錯愕。
這...這怎么可能?
眾人心中同時升起這個疑問。
明明造得更大更長了,怎么射程反倒不如從前?
先前那架小一些的,不是能射百余步嗎?
這龐然大物看著威風,怎的如此不濟事?
難道越大越長反而不中用,越小越短卻越強?
眾將校心中閃過無數疑問。
但看著劉琦緊皺的眉頭和臉上顯而易見的錯愕,誰也不敢把這話說出口。
一時間,場上只聞風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觸了主公的霉頭。
‘撲通’一聲,李老叁直接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
“怎、怎么會這樣......”李老叁失神地喃喃自語,眼睛死死盯著那僅僅飛出七十多步的石彈,“明明更大更長了...按常理該射得更遠才對啊...”
突然,李老叁像是被驚醒般,猛地一個激靈,想起上次失敗時劉琦雖未責罰,但那失望的眼神。這次造得更大,耗費材料更多,結果卻......更不盡人意。
“主公恕罪!主公恕罪啊!”
李老叁以頭叩地,聲音發顫,“是小人無能...小人已經按您吩咐加長了杠桿,加固了基座,可...可這...小人實在不知問題出在何處,做不出主公想要的利器...”
劉琦的目光從遠處的落點收回,落在跪地請罪的李老叁身上。
不過劉琦臉上并無怒色,反而帶著幾分了然。
“不怪你。”劉琦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疲憊,“你已盡力了,你且退下吧。”
說完,劉琦緩步上前,繞著這架巨大的投石機仔細查看。
杠桿也加長了,基座也足夠穩固了,投石機架子也沒有開裂,那問題在于...
劉琦伸手輕觸那些仍在微微晃動的拽索。
饒了幾圈,劉琦心中頓時明白了問題所在。
問題就出在這些繩子上,杠桿加長,需要的拉力更大,人越多,發力越難同步,力量在拉扯過程中相互抵消,反而事倍功半。
這架投石機的問題,正如歷史上許多技術革新一樣,從來都不是單一環節的突破就能解決的。
李老三和工匠們確實已經盡力了,他們按照自己的要求加長了杠桿,加固了基座,造出了這個時代幾乎最頂尖的投石機結構。
但就像后世剛發明汽車時,若是只有華麗的外殼和堅固的輪子,卻沒有匹配的強大發動機,跑起來恐怕還不如馬車快。
眼下的投石機正是如此,在劉琦這個穿越者的指點下,工匠們造出了接近宋元時期水平的投石機骨架,可它的“心臟“――動力系統,卻還停留在最原始的人力拉扯階段。
先進的結構與落后的動力嚴重不匹配,反而造成了“1+1眼下,劉琦是知道問題所在,也知道解決問題的辦法,那就是跟上配置,上配重式投石機(回回炮),但........
劉琦一想到要向這些連人力投石機都理解的磕磕絆絆的工匠們解釋更復雜的配重原理...,劉琦就感覺一陣頭大。
配重式投石機涉及到的力學原理、結構設計、重心計算,對于這個時代的工匠而,無異于天書。
僅憑劉琦腦海中那些模糊的概念和零星的記憶,想要在這個時代復現配重式投石機(回回炮)出來,沒有數年時間、沒有一批頂尖的工匠通力合作,根本不可能實現。
“罷了。”劉琦收回思緒,對身后仍跪著的李老三和面面相覷的眾將說道:“問題所在,我已明了,你們都先退下吧,待我思得解決之法,再行通知。”
眾人如蒙大赦,連忙行禮退去,只留下劉琦一人站在空曠的場地上,對著那架‘水土不服’的巨物出神。
回到大帳,劉琦鋪開新的絹布,提筆想要勾勒出配重式投石機的草圖。
劉琦筆尖在絹布上游移,畫出的線條卻始終不盡如人意。
但許多關鍵細節,比如配重與射程的精確關系、釋放機關的具體構造,在劉琦腦海中都是一片模糊。
“唉.....”
劉琦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樣的草圖,就算送到襄陽、江陵去尋訪名匠,恐怕也無人能看懂,更別說造出來了.....”
正當劉琦為此發愁時,忽然,一個身影浮現在劉琦腦海中。
黃月英!
是了!自己何須舍近求遠!一個青史留名、以機巧著稱的賢內助,不就在安陸嗎?
劉琦想起婚后那些日子,時常能在黃月英閨房內見到那些制作精良的木鳶、自動運行的木犬、結構復雜的鎖具...那些巧思,那些手藝,無一不顯示出黃月英在這方面的超凡天賦。
“我怎么早沒想到!”
劉琦猛地一拍桌案,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能理解我的構想,并能在這個時代的技術條件下將它實現的,除了月英,還能有誰!”
想到這,劉琦再無猶豫,沖到案前,鋪開新的絹布,奮筆疾書。
這次劉琦不僅詳細描述了人力投石機的困境,更將配重式的構想,盡可能清晰地畫了出來,重點標注了“以重物代人力”、“力出同源”、“穩定”、“釋放機關”等關鍵詞。
“陳武!”不一會,劉琦便將心中所有關于配重式投石機的所有零星知識繪畫在絹布上,隨后朝帳外高喊。
親衛統領陳武應聲而入。
“你等下挑選最好的馬,最得力的人,晝夜兼程,將此信送往安陸府中,面交夫人!記住,這是軍機要務,十萬火急!”劉琦將封好的信件鄭重遞出,眼神灼灼。
“諾!”陳武接過信,轉身大步離去,馬蹄聲很快消失在營外。
希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火苗,在劉琦心中重新點亮。
然而,命運的巧合往往出人意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