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上了。」其中一名褐發女孩，突然跟女伴們說道，「祝我好運吧！」
她低頭對著手鏡，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裙，隨后露出個無比完美的笑容來，向著雷恩那邊走了過去：「侯爵閣下，請問您是否愿意――――」
「抱歉。」雷恩還沒開口說話，艾爾琳娜就搶先出聲，語氣強硬得仿佛看守地盤的母獅，「我的丈夫還欠我幾支舞呢。」
「是嗎？」女孩臉上的笑容有些繃不住，「好吧――――」
她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雷恩微微皺起眉頭，沉聲問道：「你在搞什么鬼？」
「我不想跟男人跳舞。」艾爾琳娜微笑說道。
「所以拉我當擋箭牌？」雷恩冷笑。
「你是我的丈夫，難道不應該替我擋下這些麻煩的騷擾嗎？」艾爾琳娜笑意不減。
雷恩對她再了解不過，這位精靈公主平時都是清清冷冷不茍笑，好像所有人都欠了她幾百萬似的，但唯獨就喜歡看自己遇到麻煩的模樣一毫無疑問，欣賞自己那拙劣的新人舞姿，并且打著教導的名義肆意擺弄，就能給她帶來純粹的精神上的樂趣。
畢竟自己是天生邪惡的亡靈巫師嘛，自以為是正義騎士的精靈公主，當然會喜歡跟自己對著干。
第二首曲子開始了，已經找到新舞伴的賓客們再次下場，雷恩和艾爾琳娜手挽著手踏入舞池，無視了來自周圍的異樣目光。
「那今晚你會盡妻子的義務嗎？」正在跳舞的雷恩突然不懷好意地問道。
艾爾琳娜幾乎是本能地抖了一下，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忽然說道：「貝莎莉婭應該很樂意滿足你在那方面的需求。」
「她又不是我的妻子。」雷恩笑道。
「我也不是。」艾爾琳娜平靜說道。
「你不能只在需要我盡丈夫義務的時候當我的妻子。」雷恩說道。
「我可以現在就不當你的妻子。」艾爾琳娜躲開他的踩踏，「比如說，給你一巴掌然后轉身跑路。」
「那你肯定會后悔。」
「我想也是，畢竟某人有仇必報。」
第二曲結束，舞伴們回到大廳邊緣。又有一名妝容美艷的貴族太太湊上前來，還沒有來得及向雷恩發出邀請，就被艾爾琳娜給擋住了。
「你知道嗎？」雷恩說道，「如今在她們眼里，你已經成了一個極其善妒的妻子。」
艾爾琳娜看向遠處，果然看到許多貴族女性湊在一起，朝這邊嫌惡地指指點點，投來明顯不善的目光。
「沒關系。」她無所謂地說道，「反正我是高精靈。」
「精靈的心眼特別小？」
「我不介意她們這么認為。」
第三首曲子換成了節奏更加緩慢且抒情的風格。包括瑪珊女公爵在內，許多連跳兩場的賓客都選擇在場外休息，只有艾爾琳娜強行拖著雷恩，與那些找到舞伴的貴族們再次下場。
「拿出你的持久力來，你可是能娶到高精靈妻子的人。」她甚至還有閑暇去調侃雷恩。
「我可沒聽說高精靈以持久而聞名。」雷恩反唇相譏說道，「倒是聽說過你們普遍比其他種族更加敏感。」
艾爾琳娜聞一怔，立刻惱火說道：「我是指跨種族婚姻需要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經營雙方之間的感情！」
「我說的敏感」也是指精靈的感情普遍纖細且脆弱。」雷恩笑著說道，「你以為我是指什么？」
話音剛落，艾爾琳娜便重重一腳踏了上來。
感謝這個世界并無高跟鞋，精靈公主的重量由大面積的鞋底所分攤，并沒有給雷恩造成疼痛與傷害。他敏捷地掙脫出來，反手又是一腳，卻被艾爾琳娜閃開了。
兩人上半身動作不停，下半身卻故意把舞步往對方腳上踩踏，只是混在音樂的節奏之中，乍看之下還難以察覺。
不過俊男美女的組合，在任何地方都是天然吸睛的對象。許多貴族看著兩人的翩翩舞姿，很快就發覺了他們互相斗氣般的小動作，忍不住哈哈大笑。
「感情真好啊。」瑪珊也感嘆起來，「都說高精靈普遍都是傲慢、保守且死板，我看也只不過是不了解她們的人們，所惡意揣測制造出來的傳罷了。」
「確實。」丈夫蓋列安唯唯諾諾，心里卻是暗自一驚。
不會是想跟我離婚，轉頭去找高精靈男性吧？不要啊！你找個情夫隨便玩玩算了，離婚的事情我不要啊！
他顯然是多慮了，因為瑪珊也很清楚，以高精靈那閉關鎖國的政策，你能在大陸找到的高精靈甚至不到三位數，而且大半都扎堆在施法者公會之中，都是些脾氣極其古怪的法師，著實很難稱得上是婚姻良配。
至于艾爾琳娜這種高精靈貴族――――做夢去吧，夢里什么對象都能遇到。
「他們都在看！」艾爾琳娜終于從上頭狀態里退出來，眼角余光注意到周圍貴族們的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年輕真好啊」的笑意，頓時就有些繃不住表情了，「好了！別踩我的腳了！」
「我沒有故意去踩。」雷恩說道。
「沒有故意？」艾爾琳娜剛想說那你怎么又踩了我好幾下，然后猛地反應過來，我怎么給忘了？天生邪惡的亡靈巫師并不擅長社交舞步。
「是你屢次故意將腳伸到我的鞋子下面。」雷恩冷冷哼了一聲，「我以為你終于滋生出了奇怪的癖好，變態尖耳朵。」
艾爾琳娜氣得額前青筋綻露，勉強繃住臉上的虛偽笑容，專心繼續與雷恩共舞―既要躲避他的走步，也得糾正他的舞姿錯誤。
第三曲在優美的尾聲旋律之中結束了。以瑪珊女公爵帶頭，所有貴族都熱情地鼓起掌來。
艾爾琳娜起初還有些一頭霧水，不知道眾人為什么鼓掌，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在場的貴族們可沒有多少不會跳舞的。從他們的視角來看，就是一個妻子無視來自周圍的異樣目光，拿出了百分之兩百的精力，去教笨拙的丈夫學習社交舞步――――
大概這就是相濡以沫的愛情吧。
絕大多數以家族利益為考量去聯姻的貴族們，是注定沒有機會去追逐屬于自己的愛情的。但正是因為自己渴求而不可得，所以才會對他人所擁有的更加向往，此時鼓掌也是發自肺腑的祝福――――非要說是拍法赫爾侯爵的馬屁，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動機在里面，最多也就六七成吧。
終于想明白的艾爾琳娜有些微羞的慍怒。她覺得剛才自己跟雷恩互相打鬧，簡直就像是熱戀之中的小情侶那樣，而且還是在眾貴族們的面前，著實丟人一剛才實在不該上頭的，太不冷靜了！
「侯爵閣下。」瑪珊舉著酒杯走了過來，笑著調侃說道，「您的舞技水平進步很快啊。」
「慚愧。」雷恩只能苦笑起來，「我少年時離家在大陸游歷，從未參加過貴族之間的社交舞會，如今只能臨場觀摩學習了。」
「但正是因為在大陸各處游歷，你才能遇到你的艾爾琳娜，不是嗎？」瑪珊表情很是羨慕，「如果我小時候也有勇氣選擇離開高巖城就好了。」
旁邊的丈夫蓋列安已經開始背生冷汗了。敲打我？暗示我？這是要離婚的節奏嗎？
「雷恩。」瑪珊突然來了興致，「不如跟我跳一場怎么樣？我也可以教你一些簡單易學的新手步法。」
女公爵親自邀請，雷恩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于是笑道：「那當然是――――」
「抱歉。」艾爾琳娜站起身來，微笑說道，「雷恩已經跟我說好，今晚由我來教他如何跳舞，要讓公爵閣下失望了。」
「那如果我不教他呢？」瑪珊笑容滿面地問道，「我只是想跟他共舞一曲而已。」
「也不行。」艾爾琳娜同樣露出溫和的微笑，但眸子里的拒絕之意卻無比強硬。
一旦雷恩被女公爵帶去跳舞，現場的諸多男性貴族，怕是直接就要過來將我團團圍住，爭先恐后地發出共舞邀請了。
光是想到那樣的場景，艾爾琳娜就忍不住全身發起雞皮疙瘩。相比于那些油膩的、虛偽的、大腹便便的人類貴族，連天生邪惡但不會跳舞的亡靈巫師都顯得可愛起來，至少他的顏值不會令自己嘔吐。
「這樣啊――」瑪珊故意拉長了聲音，笑著跟雷恩說道，「看來你有個深愛你的妻子呢，連一首歌的時間都不愿意分享出來。」
什么？我是吃醋？艾爾琳娜頓時瞪起眼睛，開什么玩笑，我只不過是拿他當擋箭牌――――
「讓公爵閣下笑話了。」雷恩露出無奈的神情來，「高精靈的文化習俗偏向傳統保守，跟我們人類還是大不相同的。」
「確實，吟游詩人時常傳唱高精靈的深情和專一，想來是個對愛情至死不渝的種族，對丈夫有如此強盛的占有欲也可以理解。」瑪珊恍然大悟地點頭。
艾爾琳娜已經完全不想辯解了，只能露出禮貌且客套的笑容，桌子下面狠狼踩雷恩的腳以發泄出氣。
全程不發一的蓋列安，站在妻子的身后，隱約將桌子下面的動靜盡收眼底，神情便越發苦悶起來。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