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因為恐懼而壓得極低:“但……那篇論文的結論是,以我們目前的技術,這種材料只存在于理論中!想要穩定地制備出一根幾厘米長的纖維,都需要耗費數百萬美元和幾年的時間!把它做成粉末,撒到天上去……這……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彼得森的話,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炸彈,激起了千層浪。
實驗室里,瞬間死寂。
所有專家都面面相覷,他們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樣的、難以置信的恐懼。
石墨……鉛筆芯……
被拉成了比頭發絲還細的、能導電的……金屬云?
然后,用飛機撒到天上,去“釣”他們的轟炸機?
這個想法,太瘋狂,太荒謬,太……他媽的天才了!
它就像一個三流科幻小說家,在喝醉了之后寫下的胡亂語。
但偏偏,這個胡亂語,完美地解釋了所有無法解釋的現象!
——為什么它能飄在空中?因為它比羽毛還輕!
——為什么它能癱瘓飛機?因為它無孔不入,而且導電性極強!它會鉆進飛機的每一個縫隙,引擎的進氣口,電路的散熱孔,天線的連接處……然后,在那些密布著精密電子元件的地方,引發一場規模空前的、災難性的……全面短路!
——為什么儀表盤會“流血”?為什么會無故發生火警?因為電路在被燒毀的瞬間,會產生各種錯誤的信號!
想通了這一切的專家們,沒有一個人感到“恍然大悟”的喜悅。
他們的后背,瞬間被一層冰冷的汗水所浸透。
哈里森博士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猛地抓起身旁的一臺萬用表,親自走到樣本前,將兩個探針,小心翼翼地接觸到那一小撮黑色的“粉末”上。
“滋——”
萬用表的指針,像一根被瞬間掰斷的手指,以一個夸張到極點的角度,猛地甩到了最大值!
儀表,爆了!
這一聲輕微的爆響,卻像一記無聲的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實驗室里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最后的僥幸,被徹底擊碎。
荒謬的猜想,成為了冰冷的、殘酷的現實。
哈里森博士踉蹌著后退了兩步,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已經報廢的萬用表,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如同藝術品般完美的纖維結構,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科學信仰,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顫抖著手,拿起了桌上那臺連接著五角大樓最高層的紅色保密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了一個威嚴而又急切的聲音,是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本人。
“哈里森!有結果了嗎?!我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能讓我向總統交代的解釋!”
哈里森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么顫抖,但失敗了。
他的聲音,干澀得像是被沙漠里的狂風吹了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