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枝淳從床上爬起來,走出臥室,望月遙跟在他身后,經過陽臺時起了陣夜風,少女打了個哆嗦。
摸黑走進了隔壁的臥室,“上床躺好。”他對少女說。
望月遙爬上床,自己蓋好了被子,在黑暗中探出腦袋看著他。
“女仆小姐呢?”
“我不想看見別人,讓她回家了。”
他嘆了口氣,坐在床邊,“還是《小王子》?”
她點了點頭,也不管松枝淳看不看得見。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通過和小王子的交談,我漸漸知道了他的小行星以及他的出走、他的旅行.”
“啊!我的小王子就這樣,一點一滴地,我逐漸懂得了你那憂郁的小生命。長久以來,你唯一的興趣只是欣賞落日。”
松枝淳的話頓了一下,他想起另一位少女的話,看見日落是件超級孤獨的事。
望月遙在被窩里動了動,她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停住了。
“‘有一天,我看了四十三次落日!’小王子說,‘你知道――當你感覺到憂傷的時候,就會喜歡看落日。’”
“你那時很憂傷嗎?就是你看了四十三次落日的那天?”
恍惚的睡意間,松枝淳差點以為自己在天臺上和戶松友花對話,然而室內并沒有風,回憶總是這樣不合時宜。
“小王子沒有回答”
“怎么不念了?”望月遙的身體在被窩下朝著松枝淳的方向移動了一點。
“他們之后就要吵架了。”他在猶豫要不要跳過這段。
“講吧,沒關系的。”少女對吵架有些好奇,她跟姑姑之間從來沒吵過架。
她關于爭吵的記憶都跟松枝淳和戶松友花相關。
“我跟小王子因為花兒爭吵了起來,他的臉色氣得發白。”
“‘幾百萬年來,花兒生來就有刺,就像幾百萬年來羊都在吃花兒一樣。難道了解花兒的身上為什么有這些沒用的刺不重要嗎?難道羊和花之間的戰爭不重要嗎?如果我知道一朵花兒――人世間唯一的花兒,只長在我的小行星上,別的地方都不存在,在一天早晨,被一只小羊稀里糊涂地毀掉了,難道這樣的事也不重要嗎?’”
明明是氣憤的質問,松枝淳的語氣卻放得很輕,因為望月遙的呼吸越來越平穩了。
“他臉色漸漸轉紅,接著說:”
“如果有人鐘愛著一朵獨一無二,盛開在浩瀚星海里的花兒,那么,當他抬頭仰望繁星時,便會心滿意足。”
“他會告訴自己:‘我心愛的花兒在那里,在那顆遙遠的星星上。’可是,如果羊把花兒吃掉了,那么對他來說,所有的星光都會在剎那間暗淡無光!而你卻認為這不重要!”
“他突然泣不成聲,無法再說下去了。”
松枝淳也沒有再說下去,因為床上的少女已經睡著了,他關緊了陽臺的窗戶,回到自己的房間。
望月遙做了個夢,夢里她成了一顆種子,沉睡在黑暗溫暖的泥土里,有人在她的耳邊說話,變成露水和養分,滋潤著她破土而出。
當她終于張開花苞時,耳邊那個溫柔的聲音卻不見了。
少女流著淚在空蕩的房間里醒來。
松枝淳坐在餐桌前吃著煎蛋吐司,望月遙穿著黑色的蕾絲睡裙,匆匆忙忙地從陽臺走進來。
他驚訝地喝了一口牛奶,這是他第一次在早上出門前見到清醒的望月遙。
“昨晚的故事,他們和好了嗎?”她猶猶豫豫地問。
松枝淳嚼著吐司點頭,少女才感覺自己的心安穩了一些,她在餐桌前坐下,望著裝有牛奶的玻璃杯發呆。
吃完早飯后,松枝淳從廚房里端出另一份,放到少女的面前。
他關上防盜門,下樓取車,昨晚的睡眠雖然被打斷了,但是質量還不錯。
去學校的路上,松枝淳一邊抵御試圖吹紅他雙眼的冷風,一邊回憶小王子的故事。
他們當然會和好,如果沒有和好,也就不會有一生難忘的別離。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