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許昌。
丞相府中,曹操正伏案批閱文書,忽見送來此消息,神色頓時驚愕。
“逐風竟敢如此大膽?”曹操撫著頷下胡須,幾乎將其揉成亂團,眉頭緊鎖,思索漸深。
一旁的戲志才早已按捺不住,幾乎跳起。
“此事萬萬不可!逐風雖才學淵博,謀略深遠,但這舉動實在太過荒唐!主公,絕不能坐視不管!一旦開此先例,士族必將群起嘩然!”
“主公,我等皆出身儒門,‘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乃漢武帝所定之制!縱使提倡其他學術也無不可,可為何竟將經商之道列為學問?這等行當豈非卑微之人所為?商人重利輕義,錙銖必較,無奸不商,如此治學,如何能讓徐州士林信服!”
“若強行推行此法,徐州必生大亂,更會招致天下名士口誅筆伐!主公,您務必三思啊!”
戲志才似有幾分酒意,此時夜色已深,臨近宵禁,曹操本欲就寢,忽然接到自徐州送來的書簡。
他知道許楓素來謹慎,若有要事定會急報,因此立刻展卷細讀。不料戲志才也同時得知此事,匆匆趕來。
這時,府外傳來急促腳步聲。荀得知曹操已起身,正在正堂,便未多作通報,徑直走入。
躬身深拜,執禮甚恭。
“主公,您可知徐州之事?”
曹操輕點幾下手中書簡,強壓笑意道:“哈哈哈,自然知曉。”
“此事逐風早已遣人告知于我,只因路途遙遠,信使稍有延誤。怎的,你們也都聽說了?”
荀臉頰微鼓,面色肅然:“此事斷不可任由逐風肆意妄為。”
戲志才聽罷,心頭懸石這才落地。
“潁川才俊云集,荊襄隱士輩出,盡皆儒門之士!若施行此策,豈非將他們與醫者、工匠、農夫、商賈等同看待?”
曹操眼皮微微跳動,仍沉浸在沉思之中。
他真正想不通的是:許楓為何特意多抄一份書簡,專程送往許昌?
逐風行事,向來不無深意。過往數次經歷讓他明白,自己不能再以尋常眼光視之。
說白了,他已經學會了忌憚。
尤其令他困惑的是,他越來越懷疑許楓是否真藏有一部名為《天書全經》的奇書,或類似神物。
原本只是玩笑話,用以抬高許楓聲望,如今卻愈發顯得真實可信。
關鍵是,曹操心中納悶:當初從徐州回來時,你親自送我數十里,臨別還贈我四字箴,叮囑我“穩住別浪”。
我才剛回許昌沒幾個月,你自己反倒浪起來了!
這真是……浪得沒邊了。
曹操久久沉默,無論戲志才、荀還是荀攸等人如何進,他皆充耳不聞。
良久,他低聲開口:“請鐘繇前來。”
鐘繇年歲最長,德高望重,學識才干冠絕一時,在士族之中,實屬碩果僅存的幾位“鴻儒”之一。
而且曹操對上回楊修之事既往不咎,也讓鐘繇如今安分了許多,不插手的事情也漸漸多了起來。
曹操倒要瞧瞧,這位老臣究竟作何姿態。
……
半個時辰后,面色紅潤的鐘繇笑容滿面,輕輕撫著胡須,將許楓送來的簡書細細讀完。
放下竹簡的第一件事,便是環顧在場諸人,轉頭問向荀:“文若……你以為如何?”
“哎呀,我正要問你,你反倒來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