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樣品小心地放進布包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寶。林微看著她的樣子,又叮囑道:“去的時候,換身粗布衣裳,戴個帷帽,別讓人認出你是侯府的丫鬟。還有,跟劉掌柜說,貨不多,要是賣得好,下次再供。”
    “奴婢記住了!”春桃用力點頭,眼里滿是干勁——她相信小姐,小姐做的東西,肯定能賣火!
    第二日巳時,春桃換了身灰布衣裳,戴了頂帷帽,提著個小籃子,出了侯府的側門。街上已經很熱鬧了,小販的吆喝聲、馬車的鈴鐺聲、行人的談笑聲混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
 &nbs-->>p;  她沒直接去劉記,而是繞了兩條街,在一家賣早點的鋪子買了個包子,假裝是出來買東西的丫鬟,才慢慢往劉記走去。
    劉記在東街的中段,是家不大的雜貨鋪,門口擺著些針頭線腦、油鹽醬醋,里面卻賣些少見的小玩意兒,所以生意還不錯。春桃走到門口,就看見劉掌柜正趴在柜臺上算賬,手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劉掌柜。”春桃壓低聲音,掀了點帷帽的簾子。
    劉掌柜抬頭一看,見是她,趕緊放下算盤,把她往里面引:“是春桃姑娘啊,快進來,里面說話。”
    鋪子后面有個小隔間,是劉掌柜平時休息的地方。春桃跟著進去,把籃子放在桌上,拿出那個裝著樣品的瓷瓶:“劉掌柜,這是我家小姐……哦不,是我家親戚做的新東西,叫‘茉莉潤顏膏’和茉莉純露,想讓您幫忙代售。”
    劉掌柜拿起瓷瓶,打開蓋子,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撲面而來,他眼睛一亮,倒出一點面脂抹在手背上,輕輕揉了揉,頓時覺得皮膚潤潤的,一點都不油,比他見過的那些香膏好多了。
    “這東西……不錯啊!”劉掌柜驚訝地看著春桃,“你家親戚這手藝,可比那些專門做胭脂水粉的鋪子還好!這膏體多細膩,香味也正,肯定能賣好!”
    春桃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卻謙虛道:“劉掌柜過獎了,我家親戚也是瞎琢磨的。這‘茉莉潤顏膏’三百文一罐,茉莉純露五百文一瓶,您看能賣不?”
    劉掌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三百文、五百文?不貴!你是不知道,上次西街‘錦繡閣’賣的那種江南香膏,一小罐就要五百文,還沒你這東西好用!你放心,這東西我幫你賣,保準能賣出去!”
    他說著,又拿起裝著茉莉純露的瓷瓶,打開蓋子聞了聞,眼睛更亮了:“這花露也不錯,清清爽爽的,夏天用正好。這樣,你先給我送十罐膏、五瓶花露來,我先試試水,要是賣得好,下次再多要。”
    春桃心里樂開了花,趕緊點頭:“好!劉掌柜,我回去跟我家親戚說,五日后給您送貨來。對了,我家親戚還說,她還有位嬸子會做‘珍珠潤白膏’和古法‘玉容散’,就是用料貴,工序也麻煩,您要是有興趣,下次也能拿樣品來給您看看。”
    “珍珠潤白膏?玉容散?”劉掌柜眼睛都直了,“那可是好東西啊!尤其是‘玉容散’,聽說還是古方,京城里的貴女都搶著要!你趕緊跟你家親戚說,下次一定把樣品帶來,不管多少錢,我都要!”
    春桃應下,又跟劉掌柜聊了幾句,才提著籃子離開。走出劉記,她忍不住加快了腳步,想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小姐。
    街上的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暖的,春桃看著來往的行人,嘴角忍不住上揚——小姐的計劃,終于邁出第一步了!
    回到微瀾院,春桃剛進門就看見林微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著本兵書,看得正入神。她趕緊跑過去,興奮地喊道:“小姐!成了!劉掌柜說咱們的東西好,愿意幫忙代售,還讓咱們五日后送十罐膏、五瓶花露過去,他還問起‘珍珠潤白膏’和‘玉容散’,說下次一定要看樣品!”
    林微放下兵書,眼里閃過一絲笑意:“哦?劉掌柜這么爽快?他沒說價格太貴?”
    “沒說!”春桃搖搖頭,把劉掌柜的話復述了一遍,“劉掌柜說,西街‘錦繡閣’的江南香膏五百文一罐,還沒咱們的東西好用,說咱們的定價一點都不貴,還說保準能賣出去!”
    林微點了點頭,心里有了底——市場驗證通過了,中高端路線可行。她站起身,走到墻角的架子旁,看著上面擺著的那些原料,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既然劉掌柜這么有信心,咱們就得抓緊時間趕貨。春桃,你明天再去買些蜂蠟、杏仁油和茉莉干花,這次多買些,還有,去藥鋪買些珍珠粉和白芷、白術,咱們試試做‘珍珠潤白膏’和‘玉容散’的樣品。”
    “好!奴婢明天一早就去!”春桃干勁十足,轉身就要去收拾東西。
    “等等。”林微叫住她,眼神變得嚴肅起來,“這次去買東西,更要小心,別讓人跟著你。還有,買珍珠粉的時候,別去一家藥鋪買,分兩家買,不然容易引人注意。”
    春桃心里一凜,趕緊點頭:“奴婢記住了,一定小心!”
    林微看著她的背影,又拿起那本兵書,指尖在“餌兵”二字上劃過——靖王送的兵書里,滿是謀略,可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用這些看似普通的脂膏,織一張屬于自己的網,一張能讓她在侯府站穩腳跟,甚至查清身世的網。
    接下來的幾天,微瀾院的小廚房夜夜都亮著燈。林微和春桃分工合作,林微負責熬制面脂、蒸餾花露,春桃負責研磨原料、分裝成品,兩個人忙得腳不沾地,卻一點都不覺得累。
    這天夜里,林微正在熬制“珍珠潤白膏”,銅鍋里的杏仁油、蜂蠟和珍珠粉慢慢融合,散發出淡淡的清香。春桃坐在旁邊,手里拿著石臼,正在研磨白芷和白術,準備做“玉容散”的樣品。
    “小姐,您說這‘珍珠潤白膏’要是做出來,能賣多少錢啊?”春桃一邊研磨一邊問,眼里滿是期待。
    “最少五百文一罐。”林微攪著鍋里的膏體,眼神篤定,“珍珠粉本身就貴,再加上咱們的工藝,五百文不算多。要是劉掌柜能賣出去,以后就能打開高端市場了。”
    春桃點點頭,手里的動作更快了。忽然,她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點動靜,像是有人走過,她心里一緊,趕緊停下手里的動作,看向林微:“小姐,外面……好像有人。”
    林微也停下了動作,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她皺了皺眉,起身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夜色里什么都沒有,只有遠處的梆子聲傳來,敲了四下——已經四更了。
    “應該是巡夜的家丁,別擔心。”林微關上門,轉身對春桃說,“不過以后夜里做事,更要小心,說話聲音別太大,動作也輕點。”
    春桃趕緊點頭,心里卻有點發慌——她總覺得,最近好像有人在盯著微瀾院,可每次她出去,都沒發現有人跟著,難道是她多心了?
    林微看出了她的不安,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怕,只要咱們小心點,沒人會發現的。等咱們的生意做起來,有了錢,就能找個更安全的地方,不用再在這兒提心吊膽了。”
    春桃看著林微堅定的眼神,心里安定了些,又拿起石臼,繼續研磨原料。銅鍋里的“珍珠潤白膏”已經熬好了,清亮的膏體里帶著淡淡的珠光,在油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好了,‘珍珠潤白膏’成了。”林微把膏體倒進瓷罐里,“明天咱們試試做‘玉容散’,用白芷、白術、茯苓這些藥材,研磨成粉,再加點珍珠粉,效果應該不錯。”
    春桃應著,眼里滿是期待——她已經能想象到,這些東西賣出去后,小姐就能在侯府站穩腳跟,再也不用受別人的欺負了。
    五日后,春桃如期把十罐“茉莉潤顏膏”和五瓶茉莉純露送到了劉記。劉掌柜一見她,就趕緊把她拉進小隔間,興奮地說:“春桃姑娘,你可來了!上次你拿來的樣品,我擺出去才兩天,就被幾位府里的嬤嬤買光了!她們都說這東西好,還問什么時候有新貨呢!”
    春桃心里樂開了花,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劉掌柜,這是您要的十罐膏和五瓶花露,您點點。對了,我家親戚還做了‘珍珠潤白膏’的樣品,您看看。”
    劉掌柜拿起裝著“珍珠潤白膏”的瓷瓶,打開蓋子,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膏體里帶著珠光,看起來就很高檔。他倒出一點抹在手背上,揉了揉,頓時覺得皮膚又白又潤,比“茉莉潤顏膏”還要好。
    “好!太好了!”劉掌柜激動地說,“這‘珍珠潤白膏’,我看最少能賣八百文一罐!你跟你家親戚說,下次多送點來,不管多少,我都要!”
    春桃笑著應下,又跟劉掌柜聊了幾句,才離開劉記。走出鋪子,她正準備往侯府走,忽然看見街角有個穿著玄色衣袍的人,腰間佩著一把刀,正站在那里,眼神冷冷地掃過街上的行人——那刀鞘上的花紋,她好像在哪里見過,是靖王府的墨刃侍衛!
    春桃心里一緊,趕緊低下頭,把帷帽的簾子拉得更緊,假裝看路邊的小販,慢慢往人多的地方走。她眼角的余光瞥見那個墨刃侍衛還站在街角,好像在盯著劉記的方向,她心里更慌了,加快腳步,繞了好幾條街,才敢往侯府走。
    回到微瀾院,春桃臉色發白,一見到林微就趕緊跑過去,聲音發顫:“小姐……奴婢剛才在劉記附近,看見靖王府的墨刃侍衛了……他就站在街角,好像在盯著劉記……”
    林微手里的兵書“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她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警惕:“你看清楚了?真的是墨刃侍衛?他有沒有注意到你?”
    “應該是……他穿的玄色衣袍,腰間的刀鞘上有靖王府的花紋。”春桃咽了口唾沫,“他好像沒注意到奴婢,奴婢趕緊躲進人堆里了,還繞了好幾條街才回來。”
    林微撿起兵書,指尖微微發抖——她早就知道靖王不會放任她不管,可沒想到,他會派人監視劉記,看來,她的小動作,已經引起靖王的注意了。
    “別慌。”林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要是真發現了什么,就不會只是遠遠看著了。他現在派人監視,說明他還在觀察,想看看我到底在做什么。”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下次你去劉記,換身衣裳,再戴個面紗,繞更遠的路,別讓他認出你。還有,下次送貨的時候,故意掉一塊普通的香膏在劉記門口,就說是你家親戚做壞了的,讓他以為我只是在做些普通的脂膏,補貼家用。”
    春桃趕緊點頭:“奴婢記住了,下次一定小心!”
    林微轉過身,看著春桃發白的臉,心里有點愧疚——要不是因為她,春桃也不用跟著擔驚受怕。可她沒有退路,只有盡快壯大自己,才能在這侯府里活下去,才能查清柳姨娘的死因,查清自己的身世。
    “好了,別害怕了。”林微拍了拍春桃的肩膀,“只要咱們小心點,靖王暫時不會對咱們怎么樣。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找到新的鋪面,不能一直依賴劉記,不然遲早會被靖王發現。”
    春桃點點頭,心里安定了些——小姐這么聰明,肯定能想到辦法的。
    接下來的幾天,春桃出去采買時,都會留意街上的鋪面。這天,她去南城采買,路過桂花巷口,看見有家小小的胭脂鋪,門口掛著“凝脂齋”的牌子,鋪門虛掩著,里面好像沒人。
    春桃心里一動,推開門走進去。鋪子里很暗,柜臺積了層灰,貨架上擺著些胭脂盒、香膏罐,大多都蒙著灰,看起來很久沒賣出去了。柜臺后面坐著個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裳,手上滿是老繭,正趴在柜臺上打盹。
    “掌柜的?”春桃輕輕喊了一聲。
    男人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見春桃,愣了一下:“姑娘,你想買點什么?”
    “我就是隨便看看。”春桃假裝打量貨架上的東西,“掌柜的,您這鋪子怎么沒什么人啊?”
    男人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唉,別提了。對面上個月開了家新的胭脂鋪,賣的東西又便宜又好看,把我的客人都搶走了。我這鋪子位置偏,生意本來就不好,現在更是沒人來了。”
    春桃心里一喜,故意問道:“那您打算怎么辦啊?總不能一直這么下去吧?”
    “還能怎么辦?”男人苦笑一聲,“我想把鋪子盤出去,可要價也不高,就是沒人愿意要。我這鋪子小,位置又偏,誰愿意來啊?”
    春桃趕緊問:“那您想賣多少錢啊?”
    “五百兩銀子。”男人說,“這鋪子是我自己的,沒有租金,五百兩,連鋪子帶里面的東西,一起賣了。”
    春桃心里算了算,五百兩銀子雖然不少,但要是能盤下這鋪子,就能成為小姐的據點,比依賴劉記安全多了。她假裝猶豫:“五百兩……有點貴了。我是替外地來的親戚打聽的,她想在京城開家胭脂鋪,可手里的錢不多,您能不能再便宜點?”
    男人嘆了口氣:“姑娘,五百兩真不貴了。這鋪子雖然小,可地段還算安靜,適合做胭脂鋪。要是你親戚真心想盤,我再讓五十兩,四百五十兩,不能再少了。”
    春桃點點頭:“好,我回去跟我親戚說一聲,要是她愿意,我再過來跟您談。”
    男人趕緊點頭:“好,姑娘,您盡快給我個準信,我還等著錢給我娘看病呢。”
    春桃應著,走出“凝脂齋”,心里樂開了花——這鋪子位置偏,生意差,老板又老實,正是小姐要找的目標!她趕緊往微瀾院走,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林微。
    回到微瀾院,春桃把遇見“凝脂齋”的事跟林微說了一遍,還把老板的話復述了一遍。林微聽完,眼里閃過一絲驚喜:“四百五十兩?不算貴。這鋪子位置偏,老板老實,正好適合咱們做據點。”
    她走到案前,鋪開一張宣紙,拿起炭筆,開始畫“凝脂齋”的布局:“前店后坊,前面賣東西,后面做個小作坊,不過真正的生產還是在微瀾院,后面的作坊只是用來裝樣子,掩人耳目。”
    春桃湊過來看,眼里滿是期待:“小姐,那咱們什么時候去盤下鋪子啊?”
    “別急。”林微放下炭筆,“現在還不是時候。咱們手里的錢不夠,而且,要是現在盤下鋪子,容易引起靖王的懷疑。等咱們的‘珍珠潤白膏’和‘玉容散’賣出去,有了錢,再找個可靠的人,以他的名義盤下鋪子,這樣才安全。”
    春桃點點頭:“小姐說得對,還是小心點好。”
    林微看著宣紙上的布局圖,眼神變得堅定起來——這“凝脂齋”,就是她織網的第一步。只要盤下這鋪子,她就能建立自己的銷售渠道,收集情報,慢慢壯大自己,總有一天,她能擺脫靖王的控制,在這侯府里,甚至在這京城里,站穩腳跟。
    夜色漸深,微瀾院的小廚房又亮了燈。林微和春桃坐在灶前,熬著新一批的“茉莉潤顏膏”,淡淡的茉莉香在廚房里彌漫,像希望的種子,在夜色里悄悄發芽。
    林微看著鍋里清亮的膏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靖王,你不是想觀察我嗎?那我就讓你看看,我到底能織出一張多大的網。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你所輕視的這只“小野貓”,其實藏著能掀翻棋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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