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晚在南苑密道里撞破端妃和神秘黑衣人的“深夜座談會”后,林微在微瀾院徹底過上了驚弓之鳥的日子。
    “端妃娘娘!表面溫婉!背地黑化!還是個演技派!這后宮太可怕了!”她抱著被子瑟瑟發抖,看誰都像刺客,連孫公公送來加料加倍的“安神湯”都不敢輕易下嘴了(“萬一里面摻了‘幽夢’汁呢?!”)。
    蕭玦那邊倒是風平浪靜,除了每日雷打不動的“靖王快遞”(“今天是幾本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的前朝水利筆記!”)和孫公公那句“王爺問小姐安”(“翻譯:還活著嗎?沒被嚇死吧?”),再沒提“合作”干活的事,仿佛真的讓她“靜養”了。
    “黃世仁突然放假?!這比讓我加班還嚇人啊!”林微心里更毛了,總覺得冰山大佬在憋個大的。
    張氏母女那邊也安靜如雞,估計是上次太后面前沒討到好,又忌憚靖王的“關懷”,暫時沒敢來找茬。張婉如更是深居簡出,低調得仿佛人間蒸發。
    但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最是熬人。
    林微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種無形的壓力和猜疑逼瘋了。再在微瀾院待下去,她怕自己會先一步精神分裂(“或者被自己的防身藥粉毒死!”)。
    “不行!得出去透透氣!再憋下去真要長蘑菇了!”
    她決定申請“出獄放風”。借口都是現成的——太后她老人家不是鳳體欠安嗎?作為“略有巧思”的侯府七小姐,去京郊香火最盛的皇家寺廟“大覺寺”為太后祈福誦經,簡直合情合理、孝心可嘉!
    她戰戰兢兢地把申請遞到張氏那兒(“畢竟名義上她管我!”),本以為會遭到刁難,沒想到張氏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哼了一聲:“算你還有點孝心!去吧!早去早回!莫再生事!”就爽快地批了條子,甚至還“大方”地撥了輛舊馬車和兩個一臉不情愿的粗使婆子“護送”她。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張氏今天吃錯藥了?還是…她又想搞什么幺蛾子?”林微心里直打鼓,但能出門的誘惑戰勝了警惕(“主要是快憋瘋了!”),她趕緊拉上春桃,跳上馬車,逃離了令人窒息的侯府。
    馬車晃晃悠悠駛出城門,奔向京郊的大覺寺。沿途的田園風光和新鮮空氣讓林微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自由!這就是自由的味道!雖然可能只是…放風!”她貪婪地呼吸著車窗外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空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大覺寺不愧是皇家寺廟,氣勢恢宏,香火鼎盛。但林微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拜佛(“主要是怕拜錯了神仙得罪了哪路大佬!”),而是…找個沒人的地方發呆!
    她敷衍地在主殿上了香(“求佛祖保佑信女林微多活幾天!信女愿意…少吃一頓肉!”),捐了點香油錢(“心疼!都是私房錢!”),便借口“需尋一清靜處誠心誦經”,帶著春桃溜達到了寺廟后山。
    后山人跡罕至,古木參天,溪水潺潺,確實清幽。林微找了塊干凈的大石頭坐下,看著遠處層巒疊嶂的山峰,感覺積壓在心頭的郁氣都散了不少。
    “唉…要是沒那么多破事…在這山里當個村姑也挺好…種種田…搞點小發明…”她正做著田園牧歌的白日夢,忽然,一陣極其空靈、悠遠、卻又帶著一絲難以喻的憂傷的琴聲,隨風飄了過來。
    那琴聲初時極輕,如煙如霧,若有若無,卻仿佛能直接鉆進人的心里,勾起心底最深處的那絲惆悵。旋律并不復雜,卻每一個音符都恰到好處,清冷孤高,不似凡塵之音。
    林微瞬間被吸引住了(“職業病犯了!這音準!這共鳴!絕對是大師級!”),不自覺地站起身,循著琴聲走去。
    春桃有些擔心:“小姐…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琴聲?別、別是…”
    “山野精怪?聊齋志異看多了吧你!”林微白了她一眼,但心里也有點發毛。不過強烈的好奇心(“和作死精神!”)驅使著她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片清澈見底的潭水邊,一塊光滑的青石上,坐著一位身著月白底、繡著淡藍色云紋長袍的年輕公子。
    他背對著林微,身姿挺拔如松,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疏離和孤寂感。墨黑的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半束著,幾縷發絲隨風輕揚。修長的手指正在一架古樸的七弦琴上輕攏慢捻,那動人的琴聲正是由此而出。
    夕陽的余暉灑在他身上,仿佛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襯得他整個人如同謫仙臨凡,下一秒就要羽化而去。
    林微看呆了。
    “臥槽…帥哥!絕世大帥哥!這氣質!這氛圍感!秒殺現代一切頂流愛豆啊!”她內心瘋狂刷屏,口水差點流出來(“主要是太久沒見過正常帥哥了!身邊不是冰山就是莽夫!”)。
    似乎是聽到了她的腳步聲,琴聲戛然而止。
    那公子緩緩轉過頭來。
    林微呼吸一滯!
    他的容貌極其俊美,卻并非蕭玦那種極具侵略性的冷峻,也非衛凜那種陽光硬朗的英氣,而是一種…如同水墨畫般清雅淡遠、眉眼間卻籠罩著一層淡淡憂郁的美。皮膚白皙近乎透明,唇色很淡,一雙眸子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清澈卻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卻又對世間萬物都帶著一絲疏離。
    “病弱美男!我的菜!啊啊啊!”林微感覺自己的小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主要是顏狗本能發作!”)。
    那公子看到林微,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一片平靜無波的淡漠。他微微頷首,聲音如同他的琴聲一般,清冷悅耳,卻帶著距離感:“擾了姑娘清靜,抱歉。”
    “聲音也這么好聽!聲控福利!”林微趕緊擺手,努力擺出最“端莊無害”的笑容(“雖然可能看起來有點傻!”):“公子重了…是臣女…被公子琴音吸引,唐突前來…還請公子勿怪…”(“翻譯:帥哥!你彈得太好聽了!我是你的粉絲!”)
    那公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月白軟煙羅和發間的白玉蘭簪上停留了一瞬(“靖王標配皮膚!辨識度太高了!”),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情緒,快得讓林微以為是錯覺。
    “姑娘…是宮中貴人?”他語氣平淡地問。
    林微心里一咯噔:“他認識這衣服?還是認識這簪子?”趕緊搖頭:“不是不是…小女、小女只是永寧侯府之女…今日來寺中為太后祈福…”
    “永寧侯府…”那公子輕聲重復了一句,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琴弦,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近日…京中頗多風雨之地。”
    林微心里猛地一緊:“他也知道壽宴的事?!我這么出名了嗎?!”她干笑:“…讓、讓公子見笑了…”
    那公子卻不再看她,目光投向遠處的潭水,語氣依舊平淡無波:“風雨之地,易惹塵埃。姑娘…還是遠離為好。”
    林微一愣:“這…是在提醒我?還是…警告?”她小心翼翼道:“公子…似乎對京中之事…頗為了解?”
    那公子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些許嘲諷的弧度:“山野之人,偶聞風聲罷了。京城…從來都是漩渦中心,永無寧日。”他頓了頓,忽然道:“姑娘可知…這潭水為何如此清澈見底,卻鮮有魚蝦?”
    林微被這跳躍的話題搞得有點懵:“為、為何?”
    “只因水下…有暗流。”公子淡淡道,“表面平靜,內里卻漩渦暗生,足以吞噬一切靠近之物。看似安全之地…往往最是危險。”
    林微心臟狂跳:“暗流?!漩渦?!他是在暗示什么?!指南苑?指端妃?還是…指整個京城局勢?!”她忍不住追問:“公子…此何意?”
    那公子卻不再回答,只是抬手,指尖再次落在琴弦上,輕輕撥動。
    這一次,琴聲不再空靈憂傷,而是變得…銳利、急促,仿佛金戈鐵馬,殺機四伏!每一個音符都像敲打在林微的心尖上,讓她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臥槽!bgm都換了!這是要搞事情啊!”她屏住呼吸,緊緊盯著他。
    一曲終了,余音裊裊,那殺伐之氣卻仿佛還縈繞在空氣中。
    公子抬眸,看向林微,墨玉般的眸子深不見底:“姑娘…可聽出了什么?”
    林微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小女、小女愚鈍…只覺…琴音急促…似有…刀兵之氣?”(“翻譯:大佬!別彈了!我害怕!”)
    公子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語氣莫測:“刀兵之氣…未必源于沙場。有時…深宮之內,朱門之中…暗藏之機鋒,遠比真刀真槍…更為兇險。”
    他指尖輕輕點了一下琴身某處一個不起眼的、類似音徽的標記:“譬如制琴,選材、打磨、上弦…每一道工序皆需契合,方能成器。若有一環…材質不符,或…暗中被蟲蛀空…”他指尖用力,那“音徽”竟被他按得凹陷下去一小塊!“則音色必損,甚者…弦斷琴毀。”
    林微瞳孔驟縮!“材質不符?!蟲蛀空?!他是在暗示…壽宴的玲瓏匣?!材料被做了手腳?!從源頭上就被破壞了?!”“對啊!我一直糾結于誰在最后動了手腳!卻忽略了最根本的材料問題!如果材料本身就被調包或者破壞了…那后面無論我怎么小心都沒用!”
    “劉安采購的雄黃硫磺…如果根本就不是他清單上寫的那種普通藥材…而是更容易爆燃的特定品類?!或者…那紫檀木本身就被動了手腳?!”
    “臥槽!盲點!巨大的盲點!”她感覺自己腦子里的某個關卡突然被打通了!看向那公子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探究!
    “他到底是誰?!一個隱居寺廟的琴師?怎么會知道這么多?!還特意點醒我?!”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公子…于琴道之精通…小女佩服…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可是寺中居士?”
    那公子淡淡一笑,笑容清淺卻疏離:“名諱不過塵世虛妄。姑娘…稱我‘云澈’即可。”他站起身,抱起古琴,“天色不早,山中露重,姑娘…也該回去了。”
    說完,不等林微回應,便轉身飄然而去,月白的衣袂在暮色中劃過一道孤絕的弧線,很快消失在竹林深處。
    林微愣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里久久不能平靜。
    “云澈…這名字…沒聽過啊…可他…絕對不是什么普通琴師!”
    “他為什么幫我?是巧合?還是…另有目的?”
    “他點出的材料問題…是關鍵嗎?蕭玦…他知道嗎?”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中盤旋。
    “小姐…小姐!”春桃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那位公子…走、走了…咱們也快回去吧!天要黑了!這山里怪嚇人的!”
    林微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走!回去!”
    回程的馬車上,她一不發,腦子里反復回想著云澈的話和那充滿殺伐之氣的琴聲。
    “材料…源頭…”她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得想辦法再查劉安的采購記錄!還有…那批紫檀木的來源!”
    “云澈…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感覺,自己似乎又觸碰到了一個更深、更復雜的謎團。
    林微坐在回府的馬車里,腦子里像是被塞進了一整個蜂巢,嗡嗡作響,全是那位謫仙般的琴師云澈和他那些語焉不詳卻又直擊要害的話。
    “材料…源頭…蟲蛀…”她反復咀嚼著這幾個詞,感覺自己像是摸到了一張巨大拼圖的關鍵一角,但整幅畫面依舊模糊不清。
    “云澈…他到底是誰?一個隱居寺廟的琴師,怎么會對侯府的秘辛和宮廷制器材料如此了解?還特意點醒我?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
    “他看起來那么超凡脫俗…不像壞人…但萬一是更高級的白切黑呢?!”她內心瘋狂腦補各種可能性(“隱世高手?落難王子?復仇男神?…”),臉頰莫名有點發燙(“主要是顏狗后遺癥!”)。
    春桃在一旁看著她家小姐一會兒皺眉沉思,一會兒眼神發直,一會兒又莫名其妙臉紅,擔心地小聲問:“小姐…您、您沒事吧?是不是…被那位公子…迷、迷住了?”(“畢竟長得是真好看啊!”)
    林微猛地回神,老臉一紅(“呸!誰被迷住了!姐是那種膚淺的人嗎?!”),板起臉:“胡說什么!我、我是在思考案情!那位公子…他的話…很有道理!”(“強行挽尊!”)
    春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眼神里寫滿了“我不信”。
    回到微瀾院,林微立刻把自己關進房里,鋪開紙筆,開始瘋狂復盤。
    她首先畫下了云澈提到的關鍵點——“材料不符被蛀空”。然后以此為圓心,開始輻射思考。
    “玲瓏匣的主要材料:紫檀木、琉璃、精鐵機關、藥材、顏料…”
    “紫檀木…是父親從庫房支取的邊角料…說是南洋貢品…但…真的是嗎?會不會被調包了?”
    “藥材…劉安采購的…他賬目上寫的普通雄黃硫磺…實際送來的…會不會是更容易爆燃的特殊品類?”
    “琉璃和精鐵…來自‘七巧閣’…張叔采購的…張叔應該可靠…但運輸途中會不會被動手腳?”
    “顏料…我自己買的…應該沒問題…吧?”
    “如果材料源頭就被污染了…那后面無論我怎么小心…確實都防不勝防!”
    “誰有能力在材料上做手腳?而且做得如此隱蔽,連侯府的匠師和后來內務府的工匠都沒查出來?”
    “張氏-->>?她恨我,但她有這本事和渠道搞到特殊材料還不留痕跡嗎?難!”
    “張婉如?她心思歹毒,但同樣缺乏資源和能力。”
    “端妃?!她宮斗技能點滿,背后還有神秘組織!嫌疑巨大!”
    “或者…還有其他隱藏在更深處的勢力?”
    越想,越覺得背后發涼。
    “必須重新核查材料來源!尤其是劉安采購的那批藥材和庫房那批紫檀木!”
    但怎么查?她現在還被變相軟禁在微瀾院,出門都得打報告,怎么去查賬驗貨?
    “找蕭玦?!”這個念頭冒出來,她立刻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