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憲踏前一步站定,目光冷冷地掃過署內驚魂未定的眾人,隨即展開手中一卷明黃絹帛,尖細卻異常清晰、穿透力極強的聲音如同利刃撕裂了衙署內死寂的空氣:
“圣——諭——!”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朕察河道積弊,蠹蟲叢生,糜費國帑,禍害黎民!”
“今特遣檢正中書吏房公事呂惠卿、檢正戶房公事曾布、編修三司條例官章惇、都水監丞楊汲率戶部、三司、御史臺吏員各五十名!”
“會同殿前司都指揮使曹佾,查河道都水監積年弊案。封存治平元年(1064年)至治平三年(1066年)三年間所有河工賬冊、物料采買記錄、河兵名籍、民夫支糧簿。”
“嚴核工料虛報、河兵空餉、民夫克扣。”
“凡賬實不符、損耗逾常、不合規制者,詳錄立檔,呈報。”
“敢有阻撓、抗命、隱匿、銷毀者,立拘!嚴懲不貸!欽此——!”
“欽此!”二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河工衙門吏員的心頭,震得他們魂飛魄散。程昉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那老書吏手中的河兵名冊“嘩啦”一聲散落一地,露出那墨跡未干的虛名,如同他們此刻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罪行!
圣諭宣讀完畢!呂惠卿馬上輕輕揮手,聲音沉穩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戶部吏員!封存賬房!核驗河兵名籍!”
曾布指尖精準地點向物料庫:
“三司吏員!隨我核驗物料采買!”
章惇目光如刀掃過署內眾人:
“御史臺吏員!盤查民夫支糧簿!問詢相關吏員!”
楊汲則迅速走向存放水文記錄的案牘庫。曹佾按劍肅立,身后甲士如同標槍封鎖各處。一股高效肅殺的查賬風暴瞬間席卷了整個河道都水監衙署!
半日之后,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汴京朝堂內外,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與無盡的漣漪。
樞密院值房。首相韓琦(字稚圭),這位歷經三朝、深諳權謀的老臣,手持白玉圭,正點在壁上巨大的《西北邊防輿圖》“澶州”位置。當心腹低聲稟報完突襲查賬的消息后,他的臉上無波無瀾,唯有一雙銳利的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低沉如同自語:chapter_();
“官家,此乃敲山震虎,虎懼則可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