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國寺旁的勾欄里,人聲鼎沸。說書先生醒木“啪”地一拍:
“列位看官今日不說分三國。單表那紫宸殿上新登基的少年天子,眼明心亮,一眼看穿黃河濁浪下藏著的魑魅魍魎。貪官污吏,一道圣旨雷霆萬鈞,直劈河道都水監。掀開積弊,滌蕩蠹蟲。此乃大快人心,正本清源之舉!”
臺下叫好聲、鼓掌聲響成一片,百姓臉上洋溢著看大戲般的興奮和對“青天”的樸素期盼。這壓抑已久的民間情緒,終于找到了宣泄口。
都水監丞程昉手指攥著求見韓琦的拜帖,步履踉蹌沖到韓府朱漆大門前。門房面無表情地將帖子擲回:
“相爺身體不適,不見客。”
程昉如遭雷擊,又奔向富弼府邸。老仆垂目擋門:
“相爺閉門誦經,不見客。”
他再沖向文彥博別院。小廝躬身:
“樞相往大相國寺聽講《金剛經》去了。”
程昉癱坐在冰冷的石階上,冷汗浸透公服,心如死灰。他終于明白,自己成了被敲山震出來的那只虎,已被徹底拋棄。
當程昉癱在值房等死時,滑州城外柴家莊園后門,幾個玄衣人影如鬼魅般閃入。柴管家正指揮仆人焚燒幾箱賬冊,火光剛起,冰冷的刀鋒已架上脖頸。
“皇城司辦案!”
聲音寒徹骨髓。管家與幾名核心賬房被堵嘴套頭,塞進一輛等候在后巷的密閉馬車,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一地未燃盡的紙灰和死寂的莊園。
福寧殿西暖閣,炭火融融。曹賢妃素手點茶,雪沫浮翠。趙頊端起天青盞,目光落在盞中無聲翻涌的浮沫上,如同看著汴京城正在上演的大戲。他唇邊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聲音低沉溫和:
“棋局已開。”
曹妃奉茶的雪白玉手微微地一顫。福寧殿西暖閣,火盆融融。窗外細雪無聲飄落,在窗欞上凝結成細密的冰花。
新帝趙頊身著玄色常服,端坐御案后,目光沉靜地落在面前一盞曹賢妃新點的龍井上。青瓷盞中,雪白的浮翠無聲翻涌。
“傳曾布、章惇、呂惠卿。”chapter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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