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起身站立,目如深潭:“治河如救火,漕弊似療瘡。火急當滅,瘡緩可醫。”
他走到輿圖背身道,“著立漕弊核驗司:曾布核淤虛兵蠹,章惇擬閘規整飭,呂惠卿研清占植葦,許將算轉般成本,蘇頌建商運立檔預查。
歲撥公使錢八萬貫,歲末具《漕弊革要》呈堂。皇城司密查占灘豪強、糧市巨賈,檔冊秘呈樞府。都水監侯叔獻總漕務檔冊,然今歲人力錢糧,悉付河工!”
五臣躬身領命,燭光預將漕圖虱蟲照得纖毫畢現。
九月廿一,政事堂檀香氤氳。韓琦太師端坐,雙目掠過奏折:“河工方急,漕弊當緩。核驗預案如備良藥,正合持重之道。”
次相曾公亮手中算珠輕撥:“八萬貫核驗費可支。然淤虛查證止于檔冊,不施拘押;占灘丈量止于繪圖,不釘界碑。”
樞密使文彥博捻菩提子:“皇城司查豪商,當遣生面孔,勿驚地方。”朱批如印,簽押如鎖。漕弊核驗司悄然開衙,卷牒堆山,算珠如雨,卻無半分鑼鼓。
九月三十,三司值房燭油滿案。曾布青袍染墨,指撫《淤虛核驗冊》:“天圣八年至治平三年,清淤銀虛報累一百四十萬貫!胥吏做賬七手法,附證三百卷。”
章惇推過《閘規整飭案》:“廿四閘水文核畢。新規首歲投三十一萬貫,次年省十五萬,三年后凈省二十萬貫。”
呂惠卿展《清占植葦疏》:“張氏占灘百二十頃,陳氏八十頃。若畝罰三貫,歲收六萬貫;植葦利九千貫。然需補償遷墳移祠費二萬貫。”
許將執《復轉般法計》:“修倉二十萬貫,訓兵五萬貫。分段轉運后,歲省空糧七萬石值二萬八千貫,減逃兵三千省餉萬貫。十年回本。”
蘇頌指沙盤米價浮標:“商運十萬石,價低省六十萬貫,價高虧二十萬貫。險庫納三文賠半,可平三成風險。”
紫檀木匣納五卷《漕弊革要》,鈐印封存。快馬踏雪入宮時,福寧殿檐下月光灑下。李憲捧匣近前,趙頊未啟,目望黃河方向:“先放書案上。待朕尋思,再開此匣。”
雨落汴京,漕河蕩漾。木匣靜躺岸閣,如刀入鞘。黃河畔蜃灰窯的青煙裹著雨絲,沖向深灰天際。漕河百年沉疴,在雨中悄然凝結成冊,靜待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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