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他在油燈下翻閱那些殘缺的冊籍,越看越是心驚。田畝數字混亂不堪,戶主姓名張冠李戴,許多田地竟如憑空消失了一般,全無記錄。
“胥吏奸猾,一至于斯!”他放下冊籍,揉了揉眉心,心中充滿了對這套腐朽官僚體系的厭惡。
他決定不再空等。清晨,寒風刺骨,王安石帶著幾名精心挑選的隨從,親自下鄉勘測。
他選擇了一片據冊籍記載為“無主”的廣闊田地。土地貧瘠,荒草蔓生,但依稀能辨出舊日的田壟。
“丈量!”王安石下令。
隨行的胥吏卻有些遲疑,低聲道:“大人,此地恐有爭議。”
話音未落,幾騎快馬揚塵而來。為首的是個身著錦袍的胖碩鄉紳,身后跟著幾名健仆。那鄉紳滾鞍下馬,臉上堆著笑,眼神卻透著精明。
“可是京里來的王大人?小民張佑,有失遠迎!”他拱手道,隨即指向那片荒地,“大人可是要清查此田?此田乃小民家祖產,雖近年因佃戶逃亡而暫荒,卻絕非無主之物。這是地契,請大人過目。”
王安石接過那張泛黃的契紙,上面墨跡斑駁,但格式完備。他心中冷笑,這種“典當”、“質押”后借口“暫荒”的手段,他早有耳聞。然而,在法律條文上,這確實構成了所有權的模糊地帶。
“張員外,”王安石聲音冷峻,“據本官所知,原佃戶李三郎去年已舉家逃亡,按律,逾期不歸,其田當由官府收管。你這地契,是何時所立?”chapter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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